吃完宴席,董白石、谭博友几人商量着就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夏州。
谭博友在书房里找出联系册子开始不断打电话,都是这些年的人脉。
饭店这边,董白石也不清闲。
他把周永德叫到跟前,递过去几张纸:“永德,你去趟邮电局,给蓉城烹饪协会这几个老伙计,发加急电报。”
周永德接过电报稿,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出门了。
后厨里,刘季方倒是一边“咣咣咣”地帮着邓逐剁大骨,一边嘴里碎碎念叨。
“大师兄发电报,二师伯写信,我这个四师兄就在这跑腿剁骨头……咱们董派这回,就差敲锣打鼓去蓉城报菜名了。”
邓逐笑了笑,“急什么,就算我这青筒鱼比不上章大师的,但写篇论文也够了。以后当做家常菜也够格。”
等到傍晚,饭店开始上客。
周永德才打电话来,心情算不上好。
“托蓉城的朋友转话给天海阁的章尚英了。”周永德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对方回话了。”
刘季方耳朵尖,立马凑过来:“咋说的?他认不认输?”
周永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
“夏州一个乡镇饭店的老板,也配跟我论青筒鱼?总不能随便来个人说他复原了青筒鱼,我就要去招待吧。”
“我日他先人板板!”刘季方当场就把手里的抹布摔在案板上,一张脸涨得通红。
邓逐倒是平静,对周永德和刘季方说:“别急,意料之中的事。”
另一头,天香楼里,谭博友守在电话机旁,让接线员转接蓉城烹饪协会一个老熟人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立刻咧开嘴笑应:
“喂?老李啊!是我啊!”
“哎哟,稀客稀客,谭大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谭博友腰杆挺得笔直,语气自信:
“老李,给你介绍个厉害的后生!我跟你说,青筒鱼,失传的青筒鱼,被他做出来了!味道那叫一个绝!”
“章大师是吧,我早就知道了。”
“不是,我们夏州的一个后生,老董的小弟子。”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轻笑。
“老谭,你也是大师傅,怎么也跟着起哄?最近说自己会做青筒鱼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哪有空一个个去看?”
谭博友脸色一僵,他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语气变得恳切。
“不是,老李你听我说,我没吹牛起哄!这个叫邓逐的年轻人是真有本事,我亲口尝过的!”
“行了行了,都说自己有本事。”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烦,“我这边正忙着呢,回头再说,挂了啊。”
“咔哒。”
不等谭博友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对方干脆地挂断。
忙音“嘟嘟”地响着,谭博友举着话筒愣在原地,几秒后才重重地将话筒砸回电话机上。
他整个人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里的光彩都黯淡了几分。
接连碰壁的消息传回逐味川香,饭店后厨沉闷下来。
一连两天,都没有任何回音。
蒋明心里憋着火,剁起菜来“砰砰”作响,嘴里还不停念叨:“那帮蓉城的官老爷,眼睛长到天上去了!”
把一股劲全用在了练功上,后厨灶台的火光冲天,锅勺撞得当当响,火气全撒在灶上。
只有邓逐依旧老神在在,饭点时就做菜,有空就继续钻研青筒鱼的那1%。
第三天下午,小卖部的人又跑来喊,说有蓉城来的电话,找谭博友大师傅。
这回,谭博友就在逐味川香的包间里。
此刻大家都跑到了小卖部,仔细听着。
他接过话筒,声音有些疲惫:“喂,我是谭博友。”
“老谭!我,欧良广!”电话那头嗓门亮堂。
谭博友精神一振:“欧会长!怎么样?廖大师那边……”
“唉,别提了。”欧良广先是叹了口气。
“我跟廖大师提了邓逐的名字,他老人家没什么反应,就‘嗯’了一声,听那意思是要挂电话了。”
谭博友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拿了你的好处,我肯定办事啊。”欧良广的声音压低了些,神神秘秘的。
“我说,‘廖大师,这小子就是上次夏州三级厨师考试,拿了全市状元的那个!’”
电话这头,谭博友屏住了呼吸,紧张地追问:“然后呢?!”
欧良广故意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我正以为信号不好,就听见‘哐当’一声,像是电话筒被人从旁边抢过去了!
紧接着,廖大师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只问了一个问题……”
“他问了什么?”董白石也凑了过来,神情凝重。
欧良广在电话那头,一字一顿地说道:“他问,‘他用什么竹子?’,你说清楚啊,我还要回廖大师呢!”
就这一个问题,让谭博友和董白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内行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谭博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赶紧把邓逐那套“嫩楠竹、清鸡汤吊鲜、果木炭慢焐”的法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最后更是拍着胸脯保证:
“欧会长,你跟廖大师说,我谭博友拿天香楼的招牌,董白石拿他董派的脸面担保,邓逐这道青筒鱼,绝对差不了!”
晚市,逐味川香饭店里人声鼎沸。
突然,许月吟拿着一封信纸从前厅快步跑了进来,她脸上满是喜悦。
“邓逐!加急电报!蓉城来的!他们请你去切磋!”
后厨里炸开了锅,叫好声一片。
“好!”蒋明兴奋地把毛巾往天上一扔。
可还没等大伙高兴完,刘季方急火火地冲了进来,他脑门泛油光,脸颊涨得通红。
“别高兴得太早!师弟,这不是请客吃饭,是打擂台!”
欢呼声戛然而止。
刘季方喘着粗气,大声喊道:“我同事刚跟我说,廖大师下了英雄帖,川南川北十几位叫得上名号的大师傅都收到了请柬,五天后齐聚天海阁,说是……品鉴会!”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哪是品鉴会,这分明是摆下了龙门阵,让邓逐一个人去闯!
刘季方像是嫌这消息不够劲爆,又补了一句:“我们餐饮公司的老板,还有陈剑祷这些老师傅,也接到了请柬,不少人都要去观摩!”
后厨彻底安静下来,只听见灶膛里柴火哔啵作响。
蒋明从邓逐手里抢过电报,瞪大眼睛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吼了一嗓子。
“逐哥!蓉城这是请你去赴鸿门宴啊!”
“哐!”
董丽兰手里的锅铲重重地在锅沿上敲了一下,发出震耳的巨响。
她头也不回地喊道:“那还愣着干啥子?备料!”
邓逐嘴上笑着应了声,心里却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多大师傅在场,陈剑祷也去了。
这趟蓉城,怕是不止一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