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逐味川香的后厨门口，周运真已经一身利落地站着。
肩上还是那个标志性的蓝布刀套，身姿站得笔直，透着股冷峭劲。
关集打着哈欠从后院出来，睡眼惺忪，一眼就看见了他，“耶，比我还早哦！”
“道长早。”周运真微微点头。
他也不多话，走到一张空闲的案板前，解下布套平铺在案上。
三把薄刃片刀整齐排列，酸枝木刀柄磨得温润，一看就是好宝贝。
蒋明看见这阵仗，好奇地凑了过来，伸出手指就想去摸一下那寒光闪闪的刀刃。
“别动！”周运真皱眉低喝一声。
但还是晚了。
蒋明“嗷”地一嗓子叫唤起来，触电般撤回手，指肚上已经沁出一条细血线。
“我日！这他妈是刀还是剃头刀？”蒋明疼得龇牙咧嘴不断甩手，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
董丽兰从灶后探出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蒋明你个憨包，那是厨师吃饭的家伙，也是能见血的家伙，乱摸啥子？活该！”
周运真赶紧拿起一块专门的细棉布，细细擦拭着刚才被蒋明手指碰过的地方，生怕沾了半点油污生锈。
邓逐走过去，目光在三把刀刃上细细滑过。
【陈派定制酸枝木薄刃片刀（极品）。刀身轻薄如纸，开刃角度趋近完美，切配水产与软质食材的利器。】
这刀开刃的角度和手法都是顶尖水准，陈剑祷那老家伙是真下了血本在徒孙身上。
午市的饭点，后厨跟打仗一样，油烟滚滚，人声鼎沸。
周运真在水槽边洗菜、择菜、切配。
所有墩子上的活儿，他都干得干净利落，没有半句怨言。
董丽兰在灶台后头颠着大勺，锅里的回锅肉在烈火中“滋啦”作响，蒜苗的香气呛得人直咽口水。
她故意把灶火催到最大，滚滚的热浪卷着油烟直冲水槽那头扑去。
这既是无心之举，也是一种下意识的压力测试，想看看这陈派天才会不会手忙脚乱。
然而，周运真只是默默地侧了下身子，避开最烫的火头，手上的切配动作连顿都没顿，沉稳自若。
董丽兰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暗暗给他加了一分。
等到下午一点半，最后一桌客人结账走人，后厨的喧嚣才渐渐平息。
董丽兰抹了把灶台，从锅里舀了一碗刚热好的豆花，撒上一小撮红油辣子和榨菜碎，推到周运真手边。
“饿了吧？先垫着。”
周运真看了她一眼，那双平日清冷孤傲的眼睛里，稍稍柔和了些。
他端起碗，犹豫着说了句：“谢谢师叔。”
董丽兰挑眉，鼻腔里哼出个得意又故作沉稳的“嗯”。
终于有人叫她师叔，而不是小师妹啦，这感觉，巴适！
午休时间，后厨里的人都没走，都等着看好戏。
邓逐擦干净手，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块从杜家石磨新送来的老豆腐。
“运真，让我们开开眼，见识一下陈派的断水刀法。”
“好！”
周运真乖巧放下碗，走到案板前。
他没有拿菜板，而是左手托住那块老豆腐，右手拈起片刀。
后厨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只见他手腕轻动，刀光如水银泻地，唰唰唰几下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具体的动作。
豆腐在他的掌心被切成极薄的片，却依旧保持着完整形状。
接着，他手腕再一转，横切、竖切。
整套刀法如行云流水，不过眨两下眼的工夫便已落定收手。
他将切好的豆腐轻轻滑入旁边一盆清水里。
奇迹发生了。
那块豆腐在水中“哗”地一下散开，变成无数根比火柴杆还细的豆腐丝，丝丝缕缕，在水中飘荡，宛如一蓬盛开的蒲公英。
最关键的是，从头到尾竟然没有一根断掉！
“我……我日……”
蒋明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伸长脖子就想伸手去盆里捞。
“爪子贱得很！”董丽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她快步走到盆边，俯下身眯眼打量。
“陈剑祷那老家伙的功夫真不是吹出来的，就这一手悬空切豆腐，夏州城找不出第二家！”
自己爷爷董白石虽然也是特级大厨，但刀功也只是扎实。
陈派的刀功那真是出神入化，传承久远。
看到周运真手上的刀疤，她不由得生起同为厨师的敬意。
连在一旁洗碗的李萍都忍不住跑过来，捂嘴惊叹，自己切个洋芋丝都费劲。
许月吟和端着豆腐脑的瑶瑶站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精彩节目。
“锅锅好腻害呀！豆腐被杀死咯！”瑶瑶奶声奶气地欢呼。
邓逐赞许地点了点头。
“刀工没得说，顶尖的。”
他把自己的玄铁菜刀“当”地一声剁上案板。
这个沉重的声音，与之前周运真片刀那轻盈的“唰唰”声形成反差，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极致精细”拉回到了“朴实力量”上。
这就是董派的扎实刀法，毕竟董派以做菜出名，刀法求一个“稳”字。
邓逐从挂钩上取下一块五花肉，手起刀落，“噌”的一刀下去，一片薄薄肉片应声分落。
这还没完。
他手腕一翻，用刀背“梆梆”几下将蒜头拍碎，再用刀尖轻轻一挑，蒜皮便应声而落。
最后刀身一抹，案板上的蒜泥便被他收拢到一处。
一把刀，片、剁、切，三种用法一气呵成，化繁为简，大巧不工。
这是一种与周运真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叹为观止的境界。
周运真看得入了神，下意识地开口：“灯影刀法，还糅合了最实用的墩子功？”
“试试？”邓逐把刀递了过去。
周运真伸手接过。
刀一落掌，手腕骤沉，险些脱手。
这把刀比他那三把片刀加起来还重。
他学着邓逐的样子，试着去切另一块肉。
刚开始的第一刀下去，手腕没稳住，肉片厚薄不均，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周运真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眉头紧锁，立刻调整握刀的姿势和发力点，又连着切了三刀。一刀比一刀稳，一刀比一刀薄。
“你的腕力和刀感都够。”邓逐在一旁点评，“但习惯了薄刃刀的轻巧，换重刀要重新适应发力。不急，慢慢来。”
就在这时，邓逐的脑海里，系统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宿主开始向周运真传授厨艺技法，触发支线任务《收徒》。】
【任务内容：成功培养周运真成为能独立掌勺的厨师。】
【任务奖励：《陈氏断水刀法》完整版 + 陈派招牌菜随机一个。】
【当前任务进度：1%】
邓逐心里一动。原来这才是获取断水刀法的正确路径！
不是自己照着样子去模仿，而是在教与学的碰撞中自然领悟。
说好了是交换，不是收徒，那自己就多“交换”一点东西给他好了。
周运真放下手里的重刀，神色格外郑重。
“师叔，我用我们陈派《断水刀谱》，换你这套重刀轻用的法门。”
他抬起头，眼里透着股少年成名的傲劲，“一换一，你不吃亏。”
邓逐笑了，摇了摇头。
“刀法是好刀法，但对我们董派来说，火候才是根。”
他拍了拍身后的灶台，“你教我刀，我教你火候。”
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把一场平等的交易，拉回到了长辈提携后辈的轨道上。
周运真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邓逐的意思。
他抱拳躬身，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好！全听师叔安排！”
灶台后面的董丽兰，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微微挑了挑。
简单切磋刀功后，邓逐一个人坐在后院的小板凳上。
他拿出章尚英给他的那三本实验笔记，一页一页地翻看。
当翻到最后一本的扉页时，他愣住了。
扉页上写着一行瘦金体小字，“厨道无门户，灶前皆同行。邓师共勉。”
邓逐盯着这行字，回头看向后厨练刀的周运真，似乎这小子对厨艺真的很感兴趣。
他努努嘴，然后翻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刚刚获得的那份《坛子肉》菜谱。
腊月时节，不正好是做坛子肉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