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剑祷最喜欢吃水煮牛肉，一片片都吃不够。
周运真提着酒瓶，倒酒的动作放轻。
“师公，您慢点吃。”
陈剑祷这才擦了擦嘴角：“刀法可以交流，基本功不能荒废。以后在这就敞开了学，可不能少学了什么菜吃亏啊。”
周运真避开董白石的打量，缩着脖子低声应承。
另一桌，潘启元、李蔚然、张景蘅和周固四个老头凑在一块嘀咕。
潘启元指着空盘子里的烧白底子，拍着大腿：“咳咳，陈派的手艺也是顶呱呱的，咱们哥几个联手作一幅画送他，以后还能蹭陈派的饭！”
张景蘅摆弄着画夹，不住点头：“一幅画换陈大师的一顿饭，硬是要得嘛！这次就不画山水啦。”
周固有了主意：“只画灶台、菜刀、蒸笼，再画一盘刚出锅的烧白！”
李蔚然跟着起哄：“落款就写赠川厨陈剑祷！”
四人说到做到，要来笔墨当场作画。
都是画坛老手了，为了蹭饭也是使出真本事，四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画轴递到陈剑祷跟前，他别过脸，哼了一声：“老子又不是没见过画，送这个做啥子？”
手却一把抓过画轴边缘收起来。
董白石不屑地摇头，背着手瞧向墙上的涂鸦。
“瑶瑶，你画的那个大鹅追鱼图，送给董爷爷要得不？”
瑶瑶双手捧着小碗，认真思考了起来：“不行！董爷爷要拿东西换，你还要先说我画得好。”
董白石摸着下巴凑近涂鸦，指着纸上的黑线：“构图大胆，大鹅画得肥嘟嘟的，下锅铁定好吃！我欠你一桌饭菜，下次我亲自下厨嘛。”
陈芝梅端着一盆热水走出来，笑呵呵地打趣：“瑶瑶硬是厉害，一幅画换一桌菜，他们四个老辈子才能换一顿饭。”
“哈哈哈！不愧是瑶瑶！”
“瑶瑶这幅画确实有灵性，月吟教得好啊！”
“以后我要跟瑶瑶混了，吃香喝辣的！”
桌上顿时欢乐起来。
宾客走空后，周运真挽袖在水槽边刷洗碗盘，眼睛余光一直追着邓逐。
邓逐正拿抹布擦拭案板，灶台上的调料罐被他手腕一扫，按照拿取的顺手程度重新归位。
刀背刮去菜板缝隙的肉泥，清水一冲，案板露出原本的木色。
周运真看得出神，手里的瓷碗滑了一下，差点摔碎。
邓逐皱眉，被看得不自然：“碗要扶稳。”
周运真耳根泛红，连忙将瓷碗浸回水盆搓洗干净。
“逐哥，我想继续学火候和菜谱。陈派刀法，我也想好好发扬，不愿只做一个靠祖上传承吃饭的人。”
邓逐转过身看着他。
“明年夏州新店应该可以开业，要不我给你留个位置。你当大厨掌勺、带徒弟，按月拿工钱。你愿意入股，店里也按规矩给你分红。”
“明年？我回去想想嘛……”周运真有些迟疑。
“来嘛，有啥子好想的。我们合伙无敌了，把玉盘江饭店先干倒！”
……
次日上午，逐味川香饭店门外的黑板添了新字——甜烧白，两块五一碗。
热气顶开蒸笼盖子，第一锅端出来。
五花肉夹着红豆沙，铺在糯米上，红糖和猪油混合的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肉皮蒸得透亮，微微颤动。
门口蹲着的工人们丢下烟头挤进屋。
“夹沙肉来了？邓老板还会做大席上的菜唛！”
“给老子来一份！咸烧白啥子时候能上啊！”
“我加个菜！再添一碗甑子饭！”
几张桌子接连坐满。
一个穿帆布工装的男人拿着筷子扒拉碗底：“两块五一碗，足足有十六片肉啊！”
他把糯米裹着甜烧白一齐刮进嘴里，神情满足：“这钱花得值！抿甜的！肚子有油水，下午搬砖都不虚！”
陈芝梅站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要得都排好！中午甜烧白只剩二十碗了！”
饭店门口，瑶瑶端着小碗，用木勺挖着红豆沙吃。
“叔叔，里面有甜肉！比坝坝宴的还好吃！”
她指着店内，冲过路的人挥动勺子，“肉肉抿一下就化，你不吃要后悔哒！”
两个扛着水泥袋的工人停下脚步，对视一眼，被她逗乐了，转身进了店。
“老板娘，给我们也来一份那个烧白！”
陈芝梅从柜台探出头，笑得合不拢嘴：“瑶瑶今天有招呼奖哦！”
周运真逐渐融进后厨队伍，愈发适应这里的炒菜节奏。
“邓逐师叔，夏州我得问过我师父，我想在你这儿先好好学，把菜做好。”
邓逐指了指一盆兔肉：“行。那今天这道仔姜鲜锅兔，你来负责。从切块、备料、切配到下锅、出锅，每一步都给我记下来。火候怎么控制，料怎么下，晚上我们复盘。我给你定下每周学会两道菜的指标！”
中午休市。
后院房间里。
邓逐把家里所有的账本和几个存折都摊在了桌上。
他把一沓沓“大团结”倒在桌上，逐沓理齐。
邓逐捻过钞票边角，粗糙踏实的触感落在指尖，让他心里顿觉安稳。
许月吟挺着肚子轻轻摸起钞票，眼里满是对往后日子的期待。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钱，”她轻声念叨，“心里直发飘。”
“梦啥子，咱们以后还要赚更多的钱！”
邓逐逐项核对账目，饭店的流水占了大头，现在每天卖炒菜、腊货订单，流水足足有一千多！
净利润一天就有四五百块！
还有卤菜分店的收入、还有冷吃兔食品厂的分红……最后，他在纸上写下一个总数。
五万一千二百三十五块。
半年多！就攒下可观的财富！
怕不是成白渠镇首富了！
他兴冲冲地将钱重新分成三份。
三千块作为饭店日常周转，雷打不动。
九千多块的聚丰园尾款，单独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他用力按住封口，随后把信封收进怀里。
剩下的三万多块，是聚丰园翻修重建的预算。
他握住许月吟的手，眼神亮得惊人：“有了这些，就有了新的逐味川香。以后我们的娃儿，就不用再挤在这小院子里，他能在夏州城里跑着长大。”
“嗯，以后我们怕不是还要把饭店开到蓉城、开到北京去！”
“饭店赚的是大钱，你写稿子画画赚的钱，就用来添置家用物件嘛！”
夫妻俩收好存折存款，甜蜜蜜笑着走到大厅。
还在规划下午的甜烧白备菜，聚丰园那位贺少文就打电话来了
“邓老板，聚丰园后院隔壁那户人家要卖房了！你要买不！你说要翻新重建饭店，我想着还不如扩大点，无论是饭店还是建房自住，都能舒服点！”
“那户人家的儿子在蓉城等着老母亲过去过年，想在年前办妥这件事。
而且……我听说隔壁卖家具的王老板也托人去问了，他想买下来当库房，那以后车进车出的，怕是吵得邻里不安宁！”
新房地？
“行，你先帮我和房主说一声，我明天去找芽菜，顺便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