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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436章 空凳写尽故人-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36章 空凳写尽故人
    许月吟捏着一支细狼毫笔,笔尖蘸饱了黑墨,在宣纸上迅速勾勒。

    邓逐搓了搓下巴,目光落向书桌正中央的画板。

    画卷上的墨迹还未干透。

    暴雪中的老街口,一个枯瘦老人站在台阶前,双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汁拌饭。

    飞雪席卷,青石板上砸出斑驳雪痕。

    在那片苍茫的雪雾深处,隐隐显露出几个穿着戏衣的人影,肩上扛着套筒步枪,若隐若现。

    画面苍凉悲怆,硬是透着一股拔地而起的刚硬。

    邓逐停了口气,端着空托盘的手悬在半空。

    他把托盘搁在茶几上,拿起暖壶给许月吟倒了半茶缸热水。

    许月吟捋开鬓角的碎发,将写好的稿纸从红格软抄本上撕下来,递到杨康面前。

    “杨师傅,您看看!”

    稿纸上没有所谓的“抗日遗孤”,只有端正的钢笔字:“一坛芽菜,守住了几代人的名字。”

    杨康扫了一眼便皱起眉头,把纸往外推了半寸。

    “写我干啥子嘛!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文章要写芽菜。”

    许月吟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热水,语气温和。

    “文章写的是芽菜,也写做芽菜的人。不写您,这坛有故事的芽菜从哪里来?”

    “这……也不是我的故事嘛……”杨康没再推脱。

    许月吟清了清嗓子,把稿子一段段念出声。

    翻过一页,她刚念出“荣胜和的戏不是旧物,是有人在等。一句戏词,回响至今!”这一句。

    杨康猛地抬手在半空中一挥,手指有些发抖。

    “这句划脱!”

    许月吟停住话音,看向老人。

    “杨师傅,这句话哪里不妥?”

    “等啥子等?死绝了!”

    杨康从嘴里吐出一口白气,眼底翻起血丝。

    “骨头都成了泥巴,等不回来了!写成大白话,莫搞这些骗眼泪的虚套子。”

    许月吟捏笔思索片刻,在原句上划了道横线,重新添上一笔。

    “他们没有回来,后台仍然留着一只空碗。”

    杨康坐在原处沉默了半晌,松开拧紧的眉头。

    “这句留着,是实话。”

    许月吟拉过画板,翻开素描纸。

    没调颜色,只用碳素墨水勾勒黑白线条,画风硬实利落。最后那一幅,画的是雪地里的三只大碗。

    杨康探着身子凑过去,指头点在画纸边缘。

    “为啥子只画三只碗?”

    “一只敬师父,一只敬师娘,还有一只端给没回来的师兄弟。”许月吟抬起头轻声解释。

    “不是三只,该是一整桌。”杨康摇了摇头。

    许月吟没多嘴,提起蘸水笔,在三只大碗旁边添了七八根空荡荡的长条板凳。

    外头自行车铃铛响得急促。

    饭店门帘被猛地撩开,冷风卷着雪粒钻进来。

    罗小蝶戴着红毛线帽子冲进屋,“许老师,这一周的稿子弄利索没有?我骑车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水沟里头!快来点热菜来暖暖!”

    她把冻得通红的手拢到嘴边连呵了几口气,鼻子一吸,视线已经直勾勾飘向后厨方向。

    “冻死了,有啥都搞快端上来!”

    陈芝梅拨弄着算盘珠子,从柜台后头探出身。

    “你个好吃狗,闻到味就跑不脱!今天逐娃刚好做了几份顶好的咸烧白!”

    罗小蝶把包摔在凳上,拉开长凳一屁股坐下。

    “哈哈哈,那我真是来的巧了!瑶瑶快来,我给你带了新故事书!”

    “我老汉做了好吃的烧白!罗阿姨你快吃!”瑶瑶甜甜地打招呼,“我要吃三碗哦!”

    邓逐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便端着大碗走出来,搁在罗小蝶面前。

    碗里扣着大半碗留底的咸烧白。五花肉片泛着金红色,虎皮纹吸饱酱汁,底下的老坛芽菜油亮,散出浓重的发酵肉香。

    罗小蝶抓起筷子,埋头抢着往嘴里送。

    她夹起一筷子连皮带肉的五花肉,裹上芽菜就往嘴里送。

    “吧唧吧唧……”

    牙齿刚一合拢,五花肉的油脂在嘴里一下散开。

    猪皮酥烂糯软,瘦肉吸足了汤汁。油脂烫得她直吸气,她顾不上细嚼,几下便咽了下去。

    她端起旁边的一大碗甑子饭,“呼啦”连扒好几口,肉汁裹着晶莹的米粒,填满了整个腮帮子。

    几筷子下去,额头的汗就混着热气冒了出来。

    “咕咚。”

    邻桌几个等着结账的工人疯狂吞咽着口水,直勾勾盯着罗小蝶手里的碗,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老板,这肉还有没得?给老子也来一碗!”一个汉子忍不住又掏出钱喊。

    “有有有!李萍赶紧端上来!”陈芝梅笑眯眯地回应。

    “这咸烧白……嗝!真下饭,一点都不腻!”

    就这咸烧白和芽菜,罗小蝶连吃两大碗米饭,把碗底吃光抹净,打着饱嗝便扯过稿纸低头看。

    读到老坛芽菜封泥下窖那段,罗小蝶鼻尖抽动了一下。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转向许月吟。

    “得加一段杨师傅骂人的原话!活人就是活人,不能给写成了庙里的泥菩萨。”

    罗小蝶抽出身上的红黑钢笔,拧开笔帽,直接在空白处刷刷写起来。

    她隐去名字,添了一句极具火药味的话:“有人想拿死人的阴德,换自己胸口前的红绸缎和大锦旗。”

    陈芝梅探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满脸担忧。

    “小蝶,你这话戳得太直了,就差报吴新涛的身份证号码了,报社能发?”

    罗小蝶头都没抬,钢笔在纸上戳得沙沙作响。

    “怕个锤子!当婊子还要立牌坊,老娘就是要扯了他的红绸缎!”

    杨康接过稿子瞅了一眼,砸吧了一下嘴。

    “这话说得顺当,骂得不脏,有劲。”

    罗小蝶把稿子装进包里,连桌上的酽茶都没顾上喝,抱起画板就往外走。

    “这画真是应景,真情实感!我得赶末班公交车回城,今晚副刊要大改版!有修改我再通知许老师!”

    ……

    夏州日报社三楼编辑部里飘着浓烈的旱烟味。

    何主编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掐着红蓝铅笔,眉头拧成疙瘩。

    岁末文艺副刊原本只批了四分之一的版面。

    罗小蝶却把一叠稿纸和四幅插画重重拍在桌上。

    何主编扶正老花镜,逐字逐句看完了整篇文章。

    “老何,明天就是除夕特刊,上头点了名要‘欢乐祥和’。”一个戴着蓝布套袖的青年编辑指着版面,急切地嘀咕,“版面早被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拜年广告占了。你给半个通栏,广告费咋整?出了责任算谁的?”

    罗小蝶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沉啥子沉?老百姓天天吃的是粮食和青菜,这也是过日子的东西!”罗小蝶把嗓门拔得老高,“没有这口带盐味的热饭,谁有力气上台唱大戏,谁有力气挺起脊梁骨?”

    何主编捏笔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那张画着空凳子的图上。

    “啪!”

    红蓝铅笔在签发条上重重打了个红勾。

    “没得这些死在冰天雪地里的人,他百货大楼今天卖个锤子的年货!”椅子向后一响,何主编起身把稿件拍进排版员怀里,纸页散了一地。

    “出了事老子顶着!给半个通栏,四幅插图全放上去,一个字都不许删!”

    ……

    雪停了。

    大堂里生着炭火盆,杨康还坐着上没挪窝,等待着许月吟写文章。

    杨云和杨秀趴在旁边桌上写字,嘴里呼着白汽。

    许月吟把样稿平铺在桌面上。

    杨康盯着那三个大字“荣胜和”。

    他在羊皮袄上蹭了蹭老手,微微发着抖。

    他想摸摸那几个字,又怕粗糙的手指蹭花未干的油墨。

    他就那么僵着,眼眶憋得通红,硬是一声没吭。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当口,墙角的破铜锣突然“哐当”一响。

    后厨门帘一掀,瑶瑶跌跌撞撞冲出,擀面杖险些撞上邓逐的膝盖。

    小丫头圆脸蛋冻得粉扑扑的,学着戏台上的样子把下巴一扬,扯开小细嗓子,奶声奶气地亮腔。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吃面面还是切半斤卤肉肉哇!”

    她唱完这句,双手抓着擀面杖往身前一横,煞有介事地瞪圆了眼睛。

    那小身段摇摇晃晃,险些从凳子上栽下来。

    杨云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的棉袄后领。

    屋里的紧张气氛顿时松了下来,陈芝梅笑得直揉肚子,连算盘都扔在了一边。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唱的穆桂英挂帅,还是张飞大闹逐味川香哦?”

    瑶瑶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是道长叔叔教我哒!迎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