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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夫妻在年代,我的美食会发光- 第457章 传承断代处-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457章 传承断代处
    邓逐往后挪半步,把周运真往前推了推:

    “陈老,各家灶台有各家的规矩。我学两手陈派刀法就算了,还要看秘籍,这传出去怕是坏了行规。”

    “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剑祷一巴掌拍在桌上,没好气地骂道:

    “你邓逐要是真讲规矩,你能把古法青筒鱼给从谭博友那换出来,你能看着运真从我这偷芽菜?现在装什么老实人?”

    “这不想着三辞三让,显得我尊师重道嘛~”

    邓逐摸了摸鼻尖,迎着老头的视线嘿嘿一笑。

    周运真也耸肩一笑,辩解道:“师公,那芽菜可是你送给我的,没偷成功!”

    陈剑祷没再和两个活宝犟嘴,看着自己那只微微发颤的右手,发出一声带着自嘲的冷笑:

    “我也老了。麟森是老实,肯下死力气,但他脑子是个榆木疙瘩,这辈子顶天是个守成的大师傅,破不了局。

    陈派以后要是连一道门面上的雪花鸡淖都搞不抻展,老子死后都没得脸去见祖师爷。”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邓逐身上:

    “你小子手底下有邪门本事,眼毒,舌头更刁。老子今天不是给你面子,是想让你多照应照应运真!”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毫无遮拦的摊牌。

    周运真抿紧嘴角,伸手虚扶着那本册子。

    老人翻到记载“雪花鸡淖”那一页,按平了卷角的黄纸。

    “呐,雪花鸡淖做法就在这,不是完整版!”

    邓逐在心头暗自嘀咕: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老头子精得像峨眉山的猴子,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

    他不再矫情,凑上前察看。

    纸上是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抄写的,可一看到旁边朱砂笔批注的熟猪油用量,他眉头就不由得一跳。

    “陈老,这书上写的法子,跟高师傅刚刚的做法好像差得有点远?”

    “传到我手里,原本就是这个数。”陈剑祷从腰间摸出旱烟杆,声音发涩。

    周运真顺着手指往下看,神色微动:“是啊师公,这里写的生鸡蛋清,也比您教我的多得多。”

    陈剑祷吧嗒吧嗒抽起了烟,吞云吐雾:

    “减过。老子前前后后减了三十年,减了猪油怕不滑,减了蛋清又散成一锅豆腐渣。改来改去,端上桌照样不得行!”

    邓逐视线顺着纸面往下扫。

    前面写着清鸡汤分次化茸、剔尽筋膜。

    可后面直接跳到了下蛋清、用热油翻推,中间赫然留着小半截被粗暴撕扯掉的断茬,只用毛笔草草连了个圆圈。

    “这里少了一页?”周运真伸手捻了捻断裂的纸根。

    陈剑祷戴上眼镜,一把按住徒孙的手:

    “以前战乱年代,躲日本飞机跑警报的时候扯烂的。

    以前雪花鸡淖这些名菜为了防止外传,菜谱都不会用纸笔写下来的,老辈人都记在脑壳里教授徒弟,但战乱无情,中间这道桥断了!

    做不出雪花,老辈人为了养家糊口,就只能按照记忆和理解往里添添改改,做个七八分样子!老子当年当学徒,学的就是这套歪路子!”

    周运真愣了愣:“师公,那当年其他各派呢?天香楼谭家、邓师叔他们的董派……还有省城那些老字号……”

    陈剑祷吧嗒抽了一口旱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偏房里散开,呛得人嗓子发紧。

    “各派?哼,夏州城这几个门派,谁屁股底下没点遭遇。”

    说着,他看向邓逐。

    “董白石他老汉不幸死的早,你们董派也失掉了好多菜谱,后来也是老董够努力,硬是收回了不少菜,但也没得雪花鸡淖这道菜。”

    老头子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忽起来,像是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大后方岁月:

    “民国那阵子,各路达官贵人扎堆在夏州和蓉城,雪花鸡淖那是头等官府席面的看家菜。

    讲究‘吃鸡不见鸡,入口如浮云’。可仗打得翻天覆地,跑空袭、丢行头,老一辈的师傅死的死、散的散。

    当年真正掌握全套火候的老师傅,没几个把全活儿留下的。”

    陈剑祷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不甘:

    “现在的天香楼,谭博友手里倒是留了点底子,谭俊楷那小崽子成天吹嘘他们家的是正宗。

    可老子前几年去尝过一回,他们谭家是仗着底汤吊得好,硬靠老母鸡吊出来的特级清汤吊着一口气。

    糊弄外行还行,内行一尝,肉茸还是沉底发硬,浮不起雪沫子!

    董派擅长的是红案大火爆炒,对这种文火煨推的细致水上漂功夫,向来不是最拔尖的。

    至于其他小门小户,早把这道菜做成了‘蛋清炒肉泥’,加淀粉、兑猪油,端上桌就是一滩黄白相间的油汤子,简直是糟蹋东西!”

    老人咬紧烟嘴,腮帮子微微鼓起:

    “咱们陈派当年在蓉城以细致刀工和白汁菜起家,这道菜本该是门面。

    可中间断了这一截,我练了四十年,麟森练了二十年,在外头撑着虚名,背地里却连一道真正合规矩的雪花都推不出来。

    难道临到入土,要老子当着夏州所有厨子的面,认陈派这道招牌菜是个残废?认老子这四十年全是在盲人摸象?!”

    老人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所以,后来我才会理解董老鬼为啥子要去厨师学院广授菜谱技法,有些东西藏起来也只是一家之私,传出去才能发展传承……”

    偏房里鸦雀无声。

    高傲了一辈子的川菜泰斗,在这本残谱和历史的疮疤面前,把裹了几十年的面子撕了下来,底下只剩执念。

    周运真低头小声问:“师公,今天麟森师伯记的数……”

    “错不在他,错在老子。”

    陈剑祷靠回竹椅背上,像是被抽空了浑身力气,“是我当年把歪方子塞给他,老子没整明白,误了徒弟。”

    他看向邓逐:“既然夏州各家都算半吊子,同行之间防贼一样,你说工序断了,怎么接?”

    话音刚落,邓逐脑海中响起熟悉的清脆机械音:

    【叮!食材与技法传承线触发:追本溯源!】

    【探寻并掌握失传的真正雪花鸡淖古法,反哺陈派,破除门派传承心魔!】

    邓逐心头微动。

    根据陈剑祷描述的口感和目前各派的误区,症结显然不在刀工与配料,而在“高汤澥茸”与“温油浮雪”两处关键力道。

    古法根本不是靠死堆熟猪油去润滑,而是靠特定温度的高汤将鸡茸彻底澥开,再借温油把蛋清与肉茸均匀托浮起来。

    现在的夏州各派,纯属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全靠蛮力硬顶。

    邓逐收敛心神,直视陈剑祷:

    “光在这间屋里抠这本残卷没用,去同行灶台偷师更不可能。

    既然当年是官府席面上传下来的,那就跳出厨子这个圈子。

    去翻老派官府席面的旧单子,去查夏州甚至省城旧书肆里那些文人留下的随笔杂记。

    那些好吃嘴的笔头子,记过程往往比大厨防贼一样的秘谱更实在。”

    周运真眼睛一亮,钢笔在纸上迅速划动:“查到的旧典与灶上试的做法,分两栏核对。”

    陈剑祷的手指在封皮上摩挲了良久,抬眼看着邓逐:

    “董白石要是知道你插手陈派的根底,怕是要骂你吃里拔外。”

    “我师父要真这么狭隘,当年就不会放任我去摸青筒鱼。”

    邓逐把手搭在桌沿上,神色坦然:

    “陈老,我应的是帮您找线索、推工序,不是包您明天就能端出一盘神仙菜。

    但这道菜如果真能理顺,到时候两家灶台合在一起,咱们堂堂正正把它做完整,让夏州厨界看看,这道菜到底该是什么滋味。”

    陈剑祷定定地看了邓逐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扣在谱子上的手指。

    “谱子,拿去翻。”

    周运真提着笔,刚准备落字。

    陈剑祷敲了敲桌子,闷声补了一句:“不晓得死之前还有没有机会看到这道菜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