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浅的话刚刚落下。
梁温脸上就暗暗闪过失望。
那眼神,像是一个押注了全部身家的赌徒,突然被告知赌局不存在。
然而,这失态仅仅持续了一瞬。
梁温立刻重新握住白浅浅的手,语气刻意放缓:
“浅浅,没有法力就没有法力,这有什么打紧?我爱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法力!日子苦点就苦点,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他絮絮叨叨地安慰着,态度依旧深情。
这番表演,让白浅浅心中那点不安与疑虑瞬间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胜利的释然与感动
‘果然……我才是对的!梁郎他不在乎我有没有法力!他爱的是我这个人!那个陈玄,根本不懂什么是矢志不渝、超越世俗的爱!’
她为自己赌赢了这场考验而庆幸,也为梁郎的真情而更加死心塌地。
‘这个赌约,应该算我赢了吧?’
她心想,
‘陈玄这下没话说了吧?不过……我的法力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他也没说个具体时限……还有我的脸……’
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触感似乎比之前粗糙了些,
但并未多想,沉浸在“真爱无敌”的喜悦中。
然而,这份胜利的喜悦与安心,并没能持续太久。
仅仅两天之后,白浅浅就敏锐地察觉到,
她和梁温之间那原本看似浓稠甜蜜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梁温对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微不至了。
笑容依旧有,但少了几分之前的浓情,多了几分公式化的敷衍。
对话也变少了,常常是她问一句,他才答一句,不再主动分享外面的见闻。
更明显的是,他外出的时间,明显变长了。
以前出门,总会告知去向,大致何时回来。
现在却常常只是含糊地说一句“出去走走”、“访友”或“与同窗交流学说”,
便匆匆离去,直到很晚才归,身上有时还带着淡淡的脂粉气或酒气。
白浅浅独自守在清冷破败的小院里,
从最初的“梁郎定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奔波”的自我安慰,
渐渐变成了坐立不安的等待与越来越深的猜疑。
他去哪里了?真的只是和同窗交流吗?
那些同窗,她几乎一个都没见过。交流需要这么久吗?
需要到夜深才归吗?他身上偶尔沾染的陌生香气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疑问,悄悄缠绕上她的心头。
独自在家,面对空寂的房屋。
白浅浅的心,一点一点地,慌了。
空寂的小院仿佛变成了无形的牢笼,每一分等待都格外煎熬。
她坐在冰冷的门槛上,双手环膝,目光空洞地望着院门方向,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梁温往日温情。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就没想过,偷偷跟去看看?说不定……他真的只是在‘交流学问’呢。”
“啊!”
白浅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陈玄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依旧是那身青色布衣,神色平淡。
白浅浅惊魂未定,随即恍然——是了,自己如今仙力被封,
神识感应也被彻底禁锢,与凡人无异,如何能察觉到仙人的靠近?
听到陈玄的话,她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去跟踪梁郎?
这念头她不是没有闪过,但每次都立刻被她以信任为由强行压下。
“我……”
白浅浅眼神茫然挣扎。她想说“我相信梁郎”,可内心的不安与猜疑,不断涌上心头。
陈玄似乎懒得看她继续纠结:
“想去,就去。在这里自我纠结,有什么用?”
他向前迈了一步:“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白浅浅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光影骤然变幻!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周遭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派的府邸大门!
白浅浅茫然四顾,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这里是……?”
陈玄站在她身侧,指了指那气势非凡的“张府”大门:
“你的好郎君,梁秀才,今天就是要到这里交流学问”
陈玄的话在让白浅浅心中更添迷茫。
她抬头望着眼前这气派非凡的张府,与她认知中清苦书生“交流学问”的场景,格格不入。
试图为梁温开脱的念头浮现:
“难道……是郎君他,结交了哪位富家子弟或贵人?在此处宴饮论道?”
她看向陈玄,希望陈玄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玄闻言,微笑道。
“富家子弟?你说的……倒也没错。他的确‘结交’了富家子弟,而且,据我观察,他们之间的关系……颇为亲密。已经达到了……非同一般的亲密程度。”
陈玄语气中的暗示,已经赤裸裸。
白浅浅听懂了陈玄话里的意思,但不愿相信、不敢深想!
“不……不会的……梁郎他……他说过只爱我一个……”
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了。
两名家丁躬身退开。
紧接着,一对身影相携着,从门内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正是白浅浅日夜牵挂的梁温!
他此刻一身崭新的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微醺的红晕
而挽着他手臂,几乎将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身上的,
是一位身着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容貌娇媚,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富贵人家养出的骄矜与风情,
此刻正仰着脸,痴痴地望着梁温,满脸的不舍。
两人在门口停下。
只见那富家女子紧紧抓住梁温的手,不肯放开,声音娇滴滴地:
“梁郎~ 你这一走,又不知要等到何时才能相见……你什么时候和我成亲呀?”
她晃着梁温的手臂,姿态亲昵无比。
梁温闻言,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反手握紧了那女子的手,
用他那张惯会说甜言蜜语的嘴,柔声安抚道:
“心肝儿,莫急。再耐心等等。等我……弄走家里那个碍事的黄脸婆,一定风风光光的和你成亲!很快,很快的……”
白浅浅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双眼死死地盯着门口那对依偎的璧人,看着梁温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深情表情!
原来……他口中的“海誓山盟”、“生死相许”,可以如此轻易地对另一个人再说一遍!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这个为他放弃一切的人,已经成了需要被弄走的黄脸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