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太公急得直跺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一会儿看看女儿,一会儿看看猪刚鬣,一会儿又看看玄奘和孙悟空,
像是想要从谁那里得到一个支持。
他的心里头乱成了一锅粥。
本来女儿喜欢上一个人,他还能接受,大不了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他高太公有的是钱,养个女婿不成问题。
可现在倒好,直接跳过“人”这个选项,喜欢上了一个妖!
妖啊!那是会吃人的东西!那是会害人的东西!
那是老百姓们谈之色变的东西!
他高太公的女儿怎么能跟一个妖扯上关系?
高翠兰伸手轻轻按住了父亲的手,平静的说
“爹爹,我没有胡说。我是认真的。”
那目光清澈而笃定。
高太公看着女儿的眼睛,忽然语塞了。
他知道,当女儿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
就意味着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月光下,猪刚鬣看着高翠兰,听着她那句“并不在乎”,
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更像是一种让人想要仰天长啸却又发不出声音的憋闷。
她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不在乎他是妖。
可她在乎不在乎,又有什么用呢?真正的问题不是她在不在乎,而是——
他又想起了那个如附骨之疽般的法咒,想起了那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名字:陈玄。
高翠兰那句“并不在乎”触碰到在场的每一个人。
玄奘手中的念珠已经停止了转动。
他微微侧着头,注视着院中的猪刚鬣。
他注意到猪刚鬣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困住了的煎熬。
孙悟空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曾经在天庭同朝为神的老熟人。
他的心里头泛起了嘀咕。
这不对啊。
孙悟空认识的那个天蓬元帅,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当年在天庭,天蓬元帅这家伙有个出了名的毛病——好色。
蟠桃会上偷瞄仙女,凌霄殿里对着嫦娥流口水,这些事儿在天庭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
孙悟空虽然被封了个“齐天大圣”的名号,可实际上在天庭待的日子并不长,
就连他都听说过天蓬元帅的那些风流韵事。
这样一个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的主儿,怎么下界之后反倒成了柳下惠?
面对高翠兰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居然能坐怀不乱,甚至避之如蛇蝎?
这其中必有蹊跷。
孙悟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目光在猪刚鬣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猪刚鬣看高翠兰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确实没有半点情欲,这是做不了假的。
可这恰恰是最奇怪的地方。
一个曾经的好色之徒,忽然变得不近女色,要么是转了性,要么是——不能。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猪刚鬣感觉到高翠兰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知道,他必须说些什么。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姑娘死心。只有让她彻底死心,她才能活下去。
可这话,该怎么开口?
观音大士说过,只要他拜那唐僧为师,护送他西天取经,身上的法咒自然就能解开。
这是唯一的希望,也是他在这福陵山一等多年的原因。
可是,观音大士没有告诉他,要等多久。
猪刚鬣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翠兰。我不是不接受你。我是不能接受任何女子。”
高翠兰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的答案
——也许他已经有了心上人,也许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能接受任何女子?
这是什么意思?
玄奘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是出家人,四大皆空,对男女之情本就没有什么兴趣。
可他听得出来,猪刚鬣这句话里没有矫情,没有做作,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的无奈。
孙悟空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他“嗯?”了一声,一双火眼金睛直直地盯着猪刚鬣,那目光里满是好奇和疑惑。
好色之徒,不近女色。
这八个字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别扭。
孙悟空忍不住开了口:
“我说天蓬元帅,你这话可把俺老孙给说糊涂了。当年在天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蟠桃会上,你那双眼睛往仙女身上瞟了多少回?怎么着,下界投了个猪胎,连性子都变了?”
这话说得直白,高太公听得老脸一红,赶紧别过脸去。
高翠兰却没有什么反应,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猪刚鬣身上,
其他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猪刚鬣被孙悟空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确实曾经是个好色之徒,这一点,他抵赖不了。
可他不想解释。
高翠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为何?”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却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猪刚鬣苦笑了。
“多年前,我刚刚修成人型,在人间……犯了点事。”
他说得很含糊,不愿意细说那些过往。
那些在人间犯下的事,那些让他被贬下凡的荒唐行径,
那些他不愿回首的过去,都在这一句“犯了点事”里一带而过了。
“后来,被一个厉害的神仙下了个咒法。”
说到“咒法”两个字的时候,猪刚鬣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那个咒法……让我看任何女子,都是丑陋不堪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终于抬起眼,看向了高翠兰。
这是他今夜第一次真正的直面她。
月光下,高翠兰虽然单薄,但依然能够看出她原本的美貌——那是一种骨子里的清丽。
可猪刚鬣看到的,不是这样的。
他看到的是一张扭曲变形的大脸。
“所以,我不接受你,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所以这些年来,我是不近女色的。不是不想,是不能。”
高太公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猪刚鬣面对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时,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玄奘那双清亮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思索。
咒法?让看任何女子都丑陋不堪?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孙悟空则微微皱起了眉头。
火眼金睛在猪刚鬣身上扫了几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这一路上见过的妖怪多了,
这种让人“看女子都丑陋不堪”的咒法,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这咒法是谁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