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龙马看了孙悟空很久，然后缓缓低下头。
一声叹息从它喉咙里溢出来。
那声叹息落地的瞬间，白龙马的身上亮起了白光。
等光芒散尽，白龙马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衣青年。
身量修长，眉目清朗，头上生着一对小小的龙角。
小白龙。
猪八戒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
沙悟净看了小白龙一眼，微微点头。
小白龙看着孙悟空，又看了看猪八戒和沙悟净。
“我去。那小鼍龙是我堂兄，泾河龙王是我伯父。这件事，我去最合适。师父在下面，我去把他带回来。你们在岸上等着。”
孙悟空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小白龙的肩。
“好小子。”
猪八戒也站起来，肥手在小白龙背上拍了两下：
“行啊小白龙！有担当！不愧是俺们师弟！”
沙悟净没说话，但看向小白龙也很满意。
小白龙没有再耽搁。
他朝三人拱了拱手，转身走到河边，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
朝着黑水河的中段飞去。
黑水河中段，河面最宽、水最深的地方。
小白龙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脚下的黑水。
河水翻涌着，黑沉沉的，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浊气。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往下潜，忽然眉头一动。
有人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一道白光从远处云层中落下，朝着他的方向飞来。
那白光不快，却稳，云路上还带着一缕淡淡的水汽。
等那白光近了，小白龙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白衣女子。
她驾着云，身形轻盈，面容清丽，眉眼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那熟悉不在脸上，而在更深的地方，在血脉里。
小白龙的瞳孔微微一动。
敖听心落在离他数丈远的半空中，也看见了他。
看见这个白衣青年，头上生着一对小小的龙角，眉目清朗，周身气息温润。
她心底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与生俱来的亲切感。
“你是……”她开口。
小白龙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一种长久未见的、家人相逢的暖意。
“你是寸心姐姐的女儿吧。”
敖听心一愣。寸心。敖寸心。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你认识我母亲？”
小白龙点了点头。
“西海龙宫公主敖寸心，是我的姐姐。”
敖听心怔住了。
她看着小白龙，看着那对小小的龙角，看着那张清朗的、隐约有几分熟悉的脸。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了。
西海龙宫，三太子敖烈。
那个在她出生之前就已经离开龙宫的三舅舅。
“您是……三舅舅？”
小白龙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看着敖听心，眼底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欣慰。
他离开西海太久了，久到龙宫里的许多事都变了样，
久到姐姐的孩子又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他看着敖听心，忽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问。
敖听心收回那点怔然，理了理思绪，答道：
“我奉镇妖仙师陈玄之令，来黑水河救玄奘大师。”
小白龙听到“陈玄”两个字，眉头微微一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敖听心，神色里多了一层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陈玄。”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敖听心注意到了。
“三舅舅认识陈玄仙师？”
小白龙沉默了一瞬，只是说了一句
“行了，闲话少叙。师父还在下面。我下去。”
敖听心也站直了身子：
“我跟你一起。”
小白龙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点了点头，纵身一跃，化作一道白光，钻入黑水河中。
敖听心紧随其后，白衣一闪，也消失在河面。
黑水河的水从外面看是黑的，从里面看，更黑。
那黑不是没有光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浓稠黑，
像是整条河都是墨汁凝成的，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小白龙和敖听心入了河，才发现这水不对劲。
水流的方向是乱的，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
一会儿打着旋儿往下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搅。
更古怪的是，那些水流仿佛有生命，他们游到哪里，哪里的水就变稠、变紧，
像是在试探、在窥探。
小白龙皱了皱眉。
他想起孙悟空在岸上说过的话。
“这黑水河已经被那小鼍龙炼化了。就有如他的眼睛和手脚，很麻烦。”
小白龙在水中停住身形，朝敖听心打了个手势，示意她靠过来。
敖听心游到他身边，龙族血脉让她在水里比在岸上还自在，可此刻她的眉头也拧着。
“这水不对。像是活的一样。它知道我们来了。”
小白龙点头。
“我大师兄孙悟空说过，这条河被小鼍龙炼化了。整条河都是他的眼、他的耳、他的手。我们一进来，他就知道了。”
敖听心吃了一惊。
“炼化一整条河？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自小在东海龙宫长大，龙族控水之术见过无数，
可炼化一条河、把整条河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这种本事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算是东海龙王，也只能调遣海水，做不到把海水变成自己的耳目手足。
小白龙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有高人指点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小鼍龙是泾河龙王的儿子。泾河龙王虽然被斩了，可生前毕竟是八河都总管、司雨大龙神，家底不薄。或许留了什么秘术给他。”
敖听心沉默了一瞬，随即眉头拧得更紧：
“这下怎么办？整条河都是他的，我们找不到他。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看得见我们，我们看不见他。”
小白龙没有立刻答话。
他悬在水中，望着四周那些翻涌的黑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找不到他，那就逼他自己出来。”
敖听心转过头看他。
小白龙没有解释。
他周身白光骤然大盛。
光芒中，一条巨大的白龙出现在黑水河中。
那龙身长数十丈，鳞甲如白玉，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龙首高昂，龙角如珊瑚般分叉，龙须在水中缓缓飘荡。
四只龙爪踏在暗流之上，龙尾一摆，搅起的水浪足有数丈高。
敖听心看着那条白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找不到，就逼他出来。
整条河都是他的耳目，那我们就闹得他坐不住。
小白龙要翻江倒海。
这黑水河是他炼化的不假，可炼化一条河，不等于就能承受一条龙在里面翻搅。
他把整条河都变成了自己的眼睛和手脚，那我们就打他的眼睛，砍他的手脚。
看他出不出来。
敖听心深吸一口气，也闭上了眼。
橙红色的光芒从她周身升起。
她化成了一条橙红色的巨龙，身量比小白龙略小些，可气势丝毫不弱。
一白一橙两条龙，并排悬在黑水河中。
小白龙转头看了她一眼。敖听心也转头看了他一眼。两龙对视，不用说话，心意相通。
然后他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