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又看了小鼍龙一眼。
这样一只妖怪，天仙巅峰的修为，炼化了整条黑水河。
结果玄奘跟他说了几句话，他就不报了？他爹的仇，这就不报了？
她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没露出来。
可她看玄奘的眼神，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玄奘从石台上站起来，理了理僧袍，走到小白龙和敖听心面前。
他看了看小白龙，又看了看敖听心，目光在敖听心脸上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
“你们既然来了，就坐坐吧。他和你们是亲戚，那就应该多聊聊。”
他侧头看了小鼍龙一眼。
小鼍龙被这一看，龙角又往下垂了垂，闷声道：
“……坐吧。”
小白龙和敖听心对视一眼，在石桌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了。
洞里很安静，油灯的火苗轻轻跳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又长又交错。
小白龙看着小鼍龙，小鼍龙也看着他。
两个人都是龙属，血脉相近，可一个白玉般的鳞甲，一个青黑色的甲质，
坐在一处，看着倒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小白龙开口了。
他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那件事。
“你是怎么炼化这黑水河的？这可不太容易。我自小在西海长大，见过龙族控水的本事，可炼化一整条河，把河水化为耳目手足，这种事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你一个天仙，怎么做到的？”
小鼍龙想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自己也没太想明白的事。
“我之前只是在黑水河中修炼。这河深，水浊，没什么人来，我在这里待着，日日夜夜想着报仇的事。修炼也修，可修得不怎么样，心思不在上面。”
他顿了顿。
“前不久，来了个神秘人。”
小白龙眉头一动。
“神秘人？”
“嗯。”小鼍龙点头，
“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站在我面前，我明明睁着眼，可就是看不清。像是有一层雾，又像是我的眼睛不愿意去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帮我把这黑水河炼化了。整条河，一寸一寸地炼成了我的一部分。我能感觉到河里的每一滴水，每一粒沙，每一条游过的鱼。”
敖听心听得眉头紧锁。
“他为什么要帮你？他有什么目的？”
小鼍龙摇了摇头。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他帮我炼化了黑水河，什么要求都没提。他只是说，叫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他就消失了。”
洞里安静了下来。
小白龙和敖听心对视一眼。
两个人心里都在转同一个念头。
一个看不清脸的神秘人，无缘无故帮小鼍龙炼化了一条河，
不要回报，不留姓名，只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太蹊跷了。
天底下没有白得的东西，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法术，
炼化一整条河，那得耗费多少法力、多少心血？
一个神秘人，平白无故送给小鼍龙这么大的好处，图什么？
玄奘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
他捻着念珠，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想别的事。
等小白龙和敖听心都沉默下来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小鼍龙一眼。
“那个人，你说你看不清他的脸。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你能记住的东西？声音、气味、身形、或者别的什么？”
小鼍龙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认真地回想。
他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
“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做了这么件事。可他是谁，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音，我全想不起来了。好像……好像那段记忆在慢慢的消失。”
玄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小白龙看着玄奘，又看了看小鼍龙，
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他转头看向敖听心。
敖听心也没有说话，可心里却在想。
这件事，得告诉陈玄。
河岸上，火堆已经快烧尽了。
孙悟空他们正耐心的等着小白龙回来。
沙悟净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大师兄，小白龙下去有一阵了。”
孙悟空点了点头。“嗯。”
“你不担心？”
孙悟空摇了摇头。
“他是玄仙，那妖怪是天仙。打不过不可能。何况他还是龙，在水里，龙族占着天生的便宜。那黑水河虽然被炼化了，可终究是水。水里的龙，还能被水困住？”
沙悟净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阵。河面上忽然泛起一道白光，从河心直射而出，落在岸边。
白光散尽，小白龙现出身形。
他身旁站着玄奘，僧袍干净，面容平和，手里捻着念珠，像是刚从禅房里走出来。
孙悟空从石头上跳下来，正要开口，却看见小白龙和玄奘身后还跟着两个。
一个是小鼍龙。
那巨大的鳄形妖怪从河里浮上来，化作了人形，
可人形也遮不住那一身甲质鳞片和头顶的龙角。
他低着头，跟在玄奘身后，走得有些拘谨，像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另一个，是个白衣女子。
面容清丽，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她跟在小白龙身侧，目光扫过岸上几人，微微点头，算是见礼。
孙悟空满脸疑惑。
他看了看玄奘，又看了看小白龙，最后看了看那两个人，实在没忍住。
“发生了什么？这是什么情况？”
小白龙和玄奘对视了一眼。
小白龙先开口，三言两语把经过说了。
“我什么都没做。我下去的时候，师父已经把小鼍龙降服了。”
孙悟空转过头看玄奘。
玄奘捻着念珠，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小鼍龙低着头，站在那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索性搁在身前，老老实实地站着。
那模样，跟在河底那个翻江倒海的妖怪判若两人。
猪八戒也揉着眼凑过来，看见小鼍龙，先是一惊，
随即看见他那副乖顺的模样，又是一愣，嘴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
“这……这就降了？”
沙悟净也站了起来，但他没有惊讶，就像是师父能做到这事是理所当然的。
孙悟空目光，落在了那个白衣女子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层探询。
“你是陈玄那小子的人？”
敖听心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姿态恭敬。
“是，大圣。小女敖听心，镇妖仙师体系下，镇妖神女。奉陈仙师之令，前来黑水河协办此事。”
孙悟空“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龙族血脉，天仙修为，白衣银纹，周身气息干净利落。
陈玄手下的人，他看着倒还顺眼。
他正要收回目光，敖听心却接着开了口。
“而且我父亲也提起过你。”
孙悟空眉头一挑，来了兴致。
“哦？你父亲是谁？”
敖听心微微一笑。
“家父，二郎神杨戬。”
岸上安静了一瞬。
孙悟空瞪大了眼睛。
“那个三只眼居然还有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