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到底没有说出来。
他的头歪向一边,手从女孩肩上滑落,彻底没了气息。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老仆,眼眶通红,却咬着嘴唇没有哭。
她抬起头,望向白衣女子,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悲伤,
但更多的是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倔强。
“你叫什么名字?”
陈阳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叫武曌。”
小女孩的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
陈阳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一句话。
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发千里之外的风暴。
她此刻看着这个女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像是刚刚扇动了一下翅膀。
陈阳伸出手。
“跟我走吧。”
女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老仆,然后慢慢站起来,
把那只小小的手放进了陈阳的掌心。
陈阳带着她走出棚屋,走出山寨,沿着山坳那条窄路往外走。
暮色已经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线光也灭了,山路上只有月光照着。
女孩跟在她旁边走了一阵,忽然开口。
“我要去长安。你能带我去吗?”
陈阳本就打算一路去长安的。
她这一具极阳分身游历人间,本就是为了遍览大唐山河,体察世间百态。
如今顺手救下这个小女孩,也不过是旅途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同伴罢了。
所以她答应得极为爽快:
“好,我带你去。”
此去长安,千里之遥。
一路上,她们走过繁华的城镇,也穿过荒凉的乡野;
渡过滔滔的江河,也翻过层叠的山峦。
武曌从未出过远门,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但她很快便发现,这一路并不太平。
有一回,她们路过一个村庄,村里哭声震天。
陈阳停步一问,才知是山中一窝悍匪昨夜下山,
抢走了村里仅有的粮食和牲口,还掳走了几个年轻女子。
陈阳二话不说,将武曌托给村中一位老妇照看,独自进了山。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回来了,身后跟着那几个被掳的女子,
一个个虽然惊魂未定,却都毫发无伤。
至于那窝匪徒,村人后来上山砍柴时,只看到满地狼藉的营寨,
和一片焦黑的地面,连一具尸首都没找见。
又有一回,她们在渡口等船,忽然天色骤变,乌云压顶,江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条巨大的黑鱼从水中跃出,张开血盆大口,竟吞下了岸边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武曌亲眼看见那孩子被吞入鱼腹,吓得浑身发抖。
陈阳却只是眉头微蹙,抬手一道白光射出,贯穿黑鱼头颅。
那妖物当场毙命,陈阳剖开鱼腹,将那浑身湿透、哇哇大哭的孩子救了出来。
岸边百姓跪了一地,口称“仙人”,陈阳却只是摆摆手,带着武曌悄然离去。
还有一回,她们夜宿荒山破庙。
半夜时分,庙外阴风阵阵,一个青面獠牙的鬼物飘然而至,想要吸食生人精气。
陈阳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屈指一弹,一朵白色火焰飞出,将那鬼物烧得惨叫着化为虚无。
武曌被吵醒,揉着眼睛只看到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中,陈阳拍拍她的头:
“没事,睡吧。”
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了不少。
武曌渐渐从一开始的惊恐,变得习以为常。
她发现,只要陈阳姐姐在身边,无论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撑不过一招。
那些在普通人眼中足以灭顶的灾祸,对陈阳来说,似乎只是赶路途中随手拂去的灰尘。
这一日,她们走在一条山间小道上。
正值暮春,路边野花盛开,蝶舞翩跹。
武曌开口问道:
“陈阳姐姐,这种妖魔,大唐有很多吗?”
陈阳想了想,如实答道:
“大唐境内还好,不算多。偶尔出一两只,也都是些小妖小怪,成不了气候。”
“那大妖呢?”
武曌追问。
陈阳语气微顿。
“那些……大妖和妖王,都不敢在大唐境内乱来。”
武曌歪着头,满脸疑惑:
“为什么?”
陈阳脚步放慢,轻声说道:
“因为大唐有天庭正神,有镇妖仙师守护。”
“镇妖仙师?”
武曌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四个字有些耳熟。
“嗯。”陈阳点了点头,
“镇妖仙师是专司斩妖除魔的天庭正神。那些修行有成的妖王,哪怕法力通天,也不敢轻易踏足大唐腹地。他们知道,一旦被镇妖仙师盯上,便是与整个天庭为敌。”
武曌安安静静地听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眨也不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
“镇妖仙师庙!我娘带我去拜过!”
陈阳微微一笑:
“那就对了。各地都有镇妖仙师庙,百姓逢年过节去上香祈福,求的便是家宅平安、妖邪不侵。那些庙里的仙师像,便是天庭正神的化身。香火越旺的地方,妖邪越不敢靠近。”
武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确实带她去过一座庙。那庙里供着一尊神像。
如今想来,那尊神像,大概就是镇妖仙师了。
武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来了兴致
“那……大唐境外呢?”
陈阳的脚步停了一瞬,抬头望向前方。
“大唐境外……没有镇妖仙师。”
她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武曌从未听过的凝重。
“大唐的疆域,有天庭站台,有镇妖仙师盯着,有边关将士镇守。那些妖魔鬼怪,只要稍有灵智,便知道这里不是它们该来的地方。可出了大唐……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武曌追问。
陈阳沉默片刻,缓缓道:
“大唐境外,妖魔横行。没有人管,也没有人护。那些地方,小妖占山为王,大妖裂土称霸,妖王盘踞一方,彼此攻伐吞并,视人命如草芥。普通百姓在那里,便如同猪羊一般,被随意宰杀、吞食、奴役。他们没有镇妖仙师可以祈求,没有天兵天将可以依靠,甚至没有一座庙可以拜。”
武曌的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陈阳的衣襟。
“那些妖王,有的修为通天,能呼风唤雨、移山填海。它们占据一国之地,圈养百姓如牲畜,想吃了便抓几个来吃,想玩了便戏弄一番。有些妖王甚至逼迫百姓为它们建庙立祠,以活人祭祀,稍有不满便屠城灭村。”
陈阳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武曌听得出,那平静之下压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那些地方的百姓,从出生到死亡,一辈子都活在恐惧之中。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太平,什么是安稳。他们的孩子生下来,第一件事便是学会如何在妖魔的爪牙下活命。”
武曌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天庭为什么不管?”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