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长安城的天空,心情颇为愉悦。
杨氏带着洗漱一新的武曌走进来时,陈阳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武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被丫鬟梳得整整齐齐,露出那张清秀的小脸。
比起方才在门外时的狼狈模样,此刻的她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双黑亮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沉静、锐利、不卑不亢,
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深邃。
杨氏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无非是问这一路的遭遇,问那些马贼,问怎么逃出来的。
武曌一一回答,言辞简练,条理清晰,说到被救的经过时,她转头看向陈阳。
“是陈阳姐姐救了我。”
杨氏闻言,脸色一白,又连忙向陈阳道谢。
陈阳摆摆手,目光却一直落在武曌身上。
这孩子方才说话时,语气平静。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经历了被掳、被囚、亲眼目睹老仆惨死、又多次目睹妖魔害人,
换做旁人,早已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可武曌的身上,看不到恐惧,看不到脆弱。
她只是把这一切,都收进了心里。
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阳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历史上,会是她了。
“陈阳姐姐。”
武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你要走了吗?”
陈阳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不急。我会在长安多待一段时间。”
武曌的眼睛亮了一瞬。
窗外,长安城的暮鼓声远远传来,暮色渐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陈阳端起茶盏,望着对面那个安静坐着的女童,心中默默盘算。
玄奘啊玄奘,你且慢慢取经。
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大唐,怕是要变天了。
陈阳在武府住了下来。
她本就是个随性之人,住在哪里都一样。
武府上下对她极为恭敬。武士彟虽然公务繁忙,却也想探知这位白衣女子的来历。
陈阳也不隐瞒,只说自己是个游历之人,
路过山坳顺手救了武曌,如今要在长安办些事,叨扰几日便走。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武士彟是何等人物,他早年经商,后来从军,
跟着李渊起兵,一路做到工部尚书,见识不凡。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绝非寻常人。
她身上有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他在年轻时远远见过一次
——那是他随军征战时,路过一座道观,观中有一位老道长出关。
那老道长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便觉得浑身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连心底最隐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老道长,是一位修炼有成的修士。
而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给他的感觉,比那位老道长还要深不可测。
所以武士彟收起了所有试探的心思,只是恭敬相待。
武曌倒是来得最勤的。
她几乎每日都往陈阳住的偏院跑。
陈阳知道她来做什么。
果然,这一日,武曌在院子里磨蹭了许久,终于开口了。
她站在陈阳面前,忽然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陈阳姐姐。我想拜你为师,跟您学仙法。”
陈阳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武曌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满脸认真。
陈阳坐起身来。
“你为何想学仙法?”
“我想变强。强到能杀妖魔,强到能护住想护的人,强到再也没有人敢欺我。”
武曌回答得极快,像是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陈阳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武曌的脸色微微发白,嘴唇抿紧了,却没有争辩,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阳叹了口气,走到武曌面前,蹲下身来。
她伸手,替武曌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
“我不是不愿教你。而是你走不了这条路。”
“为什么?”
“因为你的命格,不适合修行。”陈阳说得直白,
“你天生便是要在红尘中打滚的人,你的道在人间,不在山中。你若强行修行,反而会折了你的气运,坏了你的命数。”
武曌低下头,小小的拳头攥紧了衣角。
陈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怜惜。
这孩子心气极高,被她拒绝,想必不好受。
“不过……”
陈阳话锋一转。
武曌猛地抬起头。
“修行虽然不适合你,但教几手小术法,倒是无妨。你想学,我便教你几招防身的本事。日后若再遇到妖邪,至少能护自己一下。”
武曌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师父!”她又要磕头。
陈阳一把拉住她:
“别叫师父,叫姐姐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阳便教了武曌几手小术法。
说是小术法,其实在凡人眼中,已经是了不得的神通了。
陈阳教她的第一样,是一道“辟邪印”。
此印以手指结出,配合特定的心法,
就能震慑一般的妖魔鬼怪。
第二样,是一道“净目咒”,念动之后,双目能辨妖气,一般的妖邪变化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第三样,是一道“匿形术”,能短暂隐匿自身气息,让妖邪难以察觉。
这三样术法,都是极简极浅的术法,放在修行界中,只能算入门。
可对武曌来说,却像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她学得极快。
快得连陈阳都有些意外。
辟邪印她三天便结了第一道印,虽然光罩薄得像纸,风一吹就晃,但确实结了。
净目咒她五天便能运用自如,站在长安街头,
能一眼看出哪个胡商身上带着妖气,哪个僧侣是真修行之人。
匿形术最难,她却在一个月内便摸到了门槛,
虽然只能维持十几个呼吸,但已经足够让她在危急时刻藏身。
陈阳看着她一日日进步,心中那点隐约的猜测,越来越笃定。
这孩子,确实不是普通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阳在武府住了将近两个月。
这一日,她终于向杨氏辞行。
“叨扰多日,该走了。”
杨氏挽留了几次,见陈阳去意已决,便不再强求。
消息传到前院,武士彟也匆匆赶了回来。
“恩人这便要走?不如再多住些时日,让我等好好尽一份心意。”
陈阳摇头: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本就是个闲云野鹤,在一个地方待不久。”
武士彟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多劝。他回头吩咐仆从备车,要亲自送陈阳出城。
“不必远送。”陈阳摆了摆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临行之前,我有一件事。”
“恩人请讲。”
“令嫒与我有缘,我走之前,给她批个命吧。”
武士彟一怔,随即大喜。
这些日子他观察下来,已经确信陈阳绝非凡人,能得她一句批命,那是天大的机缘。
“曌儿,快来!”
武士彟连忙招呼站在一旁的武曌。
武曌走过来,站在陈阳面前,仰头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陈阳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天降甘霖迎真龙,劫火百炼破尘封,九转丹成脱龙胎,日月当空登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