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头上长了头发，用玉冠束得整整齐齐。
一身月白长衫衬得人修长挺拔，腰系一枚温润的白玉佩，
哪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活脱脱一个世家翩翩公子。
梦里的洛倾凰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觉得心里头被什么触动了。
她走过去，那人便自然而然牵住了她的手。
两人沿着桃林小径慢慢走，花瓣落在肩上也不去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头落了又升，桃花开了又谢，
梦里一忽儿是春日的溪边，两人并肩坐着把脚泡在凉丝丝的溪水里；
一忽儿是夏夜的凉亭，那人拿把蒲扇替她赶蚊子，
一边赶一边说些有的没的，逗得她笑个不停；
一忽儿又是秋天的枫林，满地红叶，那人把一片最大的枫叶夹进她书页里当书签。
洛倾凰在梦里笑得合不拢嘴，睡榻上的她嘴角也一直弯着，
时不时还发出两声含含糊糊的呓语。
第二天早上醒来，洛倾凰睁开眼，盯着帐顶发了半天呆。
梦里的桃花香好像还留在鼻尖，那人唤她“倾凰”的声音还绕在耳朵边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阵，忽然坐起来，拍了一下床沿。
“不行，朕得想个法子，让他留下来。”
她一边让宫女伺候梳洗，一边在心里噼里啪啦打起了算盘。
封他个护国法师？不行，国师已经有人了。给他修座庙？那也太便宜他了。
赐他一座宅子，再赐几百亩田，再让他在宫里随便出入……洛倾凰对着铜镜描眉，
描着描着又走神了，镜子里映出来的好像还是梦里那张眉目清朗的脸。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歪了的眉又描正。
“来人，去把鸿胪寺卿叫来，问问今日午宴安排得怎么样了。”
而此时此刻，玄奘师徒四个才刚刚走到女儿国城外。
城墙不高，青砖砌的，城头上飘着几面绣了花的旗子，城门洞开着，
进进出出的全是女子，有挑担的，有推车的，有牵驴的，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猪八戒走在最前头，挺着大肚子哼哧哼哧喘气，嘴里念叨着：
“师父，这女儿国可真热，俺老猪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正巧路边有条河，水清亮亮的，河底卵石粒粒可数。
猪八戒三步并作两步奔过去，蹲在河边拿钵盂舀了一钵，咕咚咕咚灌了半钵下去，
抹了把嘴，回头见沙悟净也走得满头汗，便又舀了一钵递过去：
“沙师弟，来，喝两口，凉快凉快。”
沙悟净接过来也喝了大半钵。
孙悟空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撩水洗脸，凉快是凉快。
玄奘没喝，只拿水囊里剩的最后一小口润了润喉咙。
几个人歇了一气，拍拍衣裳正要进城，猪八戒忽然“哎哟”一声，弯了腰，
两只手捂住肚子，脸色变得煞白：
“师父……俺、俺肚子疼……”
沙悟净紧跟着也皱起了眉，按着腹部闷声道：
“师父，我也……不太对劲。”
玄奘赶紧扶着两人在路边树荫下坐了。
猪八戒疼得直哼哼。沙悟净虽然没哼出声，可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孙悟空围着俩人转了两圈，抓耳挠腮：
“师父，只能先进城找大夫了。”
正犯愁呢，巧了，官道上走过来一个中年妇人，
背了个药篓子，里头装着草药和银针，一看就是个行医的。
玄奘赶紧上前合十行礼，把情形说了。
那妇人倒也热心，放下药篓子蹲下来，先看了看猪八戒的肚子，
又搭了搭沙悟净的脉，问了几句症状，忽然嘴角一抿，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子，不紧不慢地冲玄奘道：
“恭喜这位师父。”
玄奘一愣：“喜从何来？”
那妇人指了指猪八戒，又指了指沙悟净，笑吟吟道：
“他们两个，有喜了。是胎动，不是吃坏了肚子，歇一歇喝口热水便好。”
猪八戒正疼得哼哼唧唧，听了这话，肚子也不捂了，嘴也不哼了，眼珠子瞪得溜圆：
“啥？俺、俺老猪有……有啥了？”
沙悟净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憋出一句：
“大夫，您莫不是瞧错了？我是男的。”
那妇人白了他一眼：
“男的怎么了？这儿是女儿国地界，城外这条河叫子母河，喝了河水的人，甭管男女，都能怀上。你们几个外地来的，不知道规矩就敢乱喝水？”
她摇了摇头，背起药篓子走了，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
“赶紧进城找个稳婆瞧瞧吧，别耽误了。”
树下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孙悟空“噗”的一声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八戒！沙师弟！你们俩……你们俩可真行啊！人家喝水解渴，你们喝水揣娃！哎哟笑死俺老孙了！”
猪八戒一张猪脸涨得通红，肚子还疼着：
“猴哥你笑什么笑！俺老猪哪知道这水有古怪！你、你方才怎么不拦着俺！”
“俺老孙又没喝，俺哪知道！”
孙悟空笑得直拍大腿。
沙悟净闷头坐在地上：
“师父……俺给咱取经队伍丢人了……”
玄奘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
“悟空别笑了，进城，找大夫。这女儿国，还真是不一般。”
猪八戒捂着肚子哼哼唧唧地站起来，沙悟净闷着头跟在后面，一行四人进了城门。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全是女子，见着四个和尚
——尤其其中两个还捂着肚子一脸菜色，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有几个挎着菜篮的大娘还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掩着嘴笑。
进了城，寻了家客栈先把猪八戒和沙悟净安顿下来。
客栈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听玄奘说了原委，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柜台道：
“哎哟喂，外乡来的吧？子母河的水哪能随便喝！你们还算运气好，赶紧去官府申领落胎泉的水，喝下去把胎化了就没事了。”
玄奘赶紧问落胎泉在哪儿。
掌柜的收了笑，说道：
“落胎泉在城外的解阳山上，早些年叫一个什么如意真仙的道士霸着，要喝泉水得给他送花红表礼，贵得要命。
后来我们国师来了，把那道士赶跑了，如今落胎泉归官府管，谁家要用，去衙门递个申请，批了条子就能上山取水。你们别急，今儿递了明儿就能批下来。”
玄奘听了，心里盘算了一下。
女皇设宴，反正要进皇宫，与其去衙门递申请绕一圈，
不如当面跟女皇提一句，一道旨意下来比什么条子都快。
他便让猪八戒和沙悟净在客栈歇着，多喝热水，
别到处乱跑，自己带着孙悟空往皇宫去。
女儿国皇宫不算多气派，但胜在精巧雅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宫墙上爬满了紫藤，
大门两侧站着两排女卫，银甲红缨，腰挎弯刀，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