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神,您是不是弄错了?”
梁逸尘指着自己的鼻子,脸上的表情有点绷不住。
“神霄祖师王文卿,给我求机缘?”
黑虎偏过头,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停在了他的脸上。
“你所承不是神霄道脉?”
“是啊。”
“那不就得了。”
梁逸尘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可还是没想明白。
“可让师祖为我求机缘,我也配?”
黑虎斜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嫌弃,嫌弃他啰嗦,嫌弃他磨蹭,嫌弃他给脸不要脸。
它懒得再搭话,转过身一脚踏进了殿门外的黑暗。
“尊神!还有一事!”
梁逸尘小跑着追了两步。
“这帮货凭啥能借星君啊?!”
黑虎没有回头。
殿门外的黑暗吞了它的后半截身子,只留下一句含含糊糊的话飘回来,却被殿里的铜铃响盖了大半,听不真切。
然后大殿重新阴了下来。
铜铃静止,金光褪去,那股浩如烟海的愿力一层一层地消失,殿里又恢复了方才那股沉沉的阴气。
梁逸尘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叹了口气,终是弯腰把地上的匣子捡了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碰到匣面的瞬间,视网膜上弹出一行字。
【警告:检测到游域者庚二十八接触高维观测者信标,正在强尝试制连线主网……】
梁逸尘捏着盒子,眼睛瞪的溜圆。
视网膜上,一列一列的系统信息瀑布似的刷了下来。
【已绕过观测,正在连接……】
【连接成功。】
【任务更新中……】
【主线任务已更新:协助“龙王爷”】
【任务已完成】
【任务更新中……】
【支线任务已更新:查明凉州旱魃来源】
【任务已完成】
【任务更新中……】
【支线任务已更新:收服凉州旱魃】
【任务已完成】
【任务更新中……】
梁逸尘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任务栏疯狂乱跳。
一条接一条的任务弹出来,又一条接一条地标记完成,把他来这个世界之后干的事几乎全上了一遍。
从梁庄城隍庙、凉州旱魃、甘州白莲教,到黑水城、河心殿、十二星君,连方才踹星纪那一脚都快给他记上了。
【隐藏任务已更新:寻找张清风下落】
【状态:进行中】
【隐藏任务已更新:收集四口石棺线索】
【状态:进行中(2/4)】
【警告:检测到异常任务流,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失败。】
【校准失败。】
【校准失败。】
【建议:游域者庚二十八自行判断任务优先级。】
梁逸尘抽着嘴角,把那个跳得比走马灯还欢的任务栏从头“看”到尾,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怎么感觉……”
“这个主网还不如不连呢。”
梁逸尘抱着盒子,无奈地往殿外走去,路过星纪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
白袍人趴在石阶上,一动不动。
他蹲下探了探鼻息……已经断气了。
油尽灯枯,喂血的那一路本就是拿命垫的,垫到头人也就到头了。
“行罢。”
梁逸尘站起身。
“回头等你家郭城隍拘了你,阴司里咱再慢慢聊。”
他抱着盒子继续往外走。
视网膜上的跑马灯终于跳到了最后一屏。
【信标暂时封存。】
【请游域者“庚二十八”尽快完成主线任务,并摧毁信标。】
梁逸尘愣了一下,手里忽然一轻。
怀里的匣子没了。
再一“看”,系统空间最偏僻的角落里,静静躺着那个绣满符箓的锦盒。
只是整件东西灰扑扑的,任他怎么调用都纹丝不动。
【物品已收纳:无名锦盒。】
【状态:封存(不可调用)。】
梁逸尘盯着那行小字,怔了半晌,忽然回过味来。
他知道黑虎那句“你们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系统空间,本来就是一个单独空间。把那东西搁进游域者的系统空间,比搁在这个世上任何一个角落都稳妥。
天王老子来了,也只能对着他脑门干瞪眼。
合着“你们知道”,是这么个知道法。
梁逸尘哭笑不得。
灰着好,灰着好。
见不着风,碰不着血,连他这个经手人都摸不得。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周全的封条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心神,继续往前翻那跳个没完的任务栏。
摧毁信标?
他往前翻了翻,才在中段看见那条被压住的主线。
【检测到游域者“庚二十八”持有巡天授印。】
【触发十方议会专属任务:】
【一、绑定当前世界。】
【二、与主网建立通讯。】
【三、摧毁信标。】
梁逸尘:“……”
绑定一个世界,是要在这个世界里,有自己说得算的势力。
人马、基业、香火,一样不能少。
眼下这个世界,眼下这个年景……
梁逸尘站在殿门口,越想越头疼。
在历朝历代拉起一伙势力,没有不难的。可再难,难得过眼下这一朝么?
江山是抢来的,坐得就不踏实。
满人眼里,汉人但凡聚得多一点,嗓门大一点,头顶上就自动浮现出四个字。
反清复明。
更要命的是年景。
乾隆爷在位,正是文字狱烧得最旺的时候。
这年头,掉脑袋都不用真干什么,起个堂号,写一句诗,刻一部经就够了。
“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
一句咏风的诗,能读出讥讽朝廷的罪来。老天爷,风都不识字,人还敢识字么?
有这帮现成的反面教材在,他要是照着江湖的老套路拉镖局、开香堂、收门徒……
镖局?刀好手齐,规模一上,官府的探子就先到了。
商号?有钱无权,护不住任何人。
道观?度牒攥在礼部手里,今日给你盖印,明日就能问你一个“妖言惑众”。
揭竿而起就更不必提了……
那是把自己从“野道士”直接快进成“钦犯”,满门抄斩,一炷香的工夫。
梁逸尘抱着空空的两只手,越想越觉得这差事缺德。
“难道出海当海盗吗?”
“当什么海盗?”
一个声音在脚边响起。
梁逸尘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一转头,胡天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蹲坐在他脚边。
“没什么。”
梁逸尘随口应付。
“我是要当海贼王的男人。”
胡天禄的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凑得更近了些。
“仙长。”
狐狸的腰哈了下来,殷勤得冒油。
“那海贼王……长得好看么?”
“要不然,小的这就去给您掳来?”
“掳不来的话,骗也……”
“你他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