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这一嗓子吼得胡天禄脑门一缩，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蹲在黄鼠狼旁边，再没敢探头。
梁逸尘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梁正贤。
“回去吧。上头还有个塞子要处理。”
梁正贤点了点头，把枪背在身后走过来，却看向了那破碎的石门。
“仙长，这门……”
梁逸尘摆了摆手。
“东西已经处理了，无事。”
随后他突然偏头看着梁正贤。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圣水能破开那些人的防？”
梁正贤的脚步一僵。
梁逸尘眼中，那汉子的魂魄明显颤了一下。
“猜的。”
梁逸尘嘿嘿笑了一声。
“猜的好啊。”
他没再多问，伸手抓住梁正贤的胳膊，脚尖在石台上一蹬，两个人从河心殿的石台上掠起来。
梁正贤被提着一路往上飞，风灌得他眼睛都睁不开，可这回比方才强了些，至少没把枪抱得那么死。
从河心殿到井口，一路无话。
梁逸尘提着人从井筒里钻出来，落在塔底的石砖上。
塔里空空荡荡，石砖上只留着几串凌乱的脚印和几摊没干透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塔门外。
胡天禄从井口边上探出半个脑袋，背上驮着大梁，那汉子肘部断口拿布条胡乱缠了两圈，脸色灰白，可胸口还在起伏。
“他怎么样？”
梁逸尘回头看了一眼。
胡天禄把大梁往地上一搁，喘了两口气：“死不了。小的拿爪子给他按着脉呢，血止住了。”
头顶高处，那口描金嵌玉的棺材仍悬在塔腔的黑暗里，八条锁链绷得笔直。
梁逸尘转头看了黄鼠狼一眼。
“黄秀英。”
黄鼠狼一个激灵，赶紧立正。
“带上这货，去寻刘三亮他们。”
他下巴朝地上的大梁点了点。
“寻着之后，不必回这儿来，找个妥当地方猫着。”
“我收了头顶这位爷，自去寻你们。”
黄秀英忙不迭地点头，随即眼珠一转，扭头朝胡天禄使了个眼色。
意思明明白白，你驮。
胡天禄：“……”
狐狸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两条前腿打颤，到底还是把大梁又甩上了背，一步一沉地往外挪。
梁正贤张了张嘴，看样子是想留下，话还没出口，梁逸尘先出声说道。
“你也一样。”
梁正贤被噎了回去。
他抬头看了看塔腔高处那口棺材，无奈地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前面那两仙。
脚步声渐远。
塔里，重新安静下来。
梁逸尘站在原地，听着最后一点响动消失在塔门外，缓缓吐出一口气。
“行了。”
“没人了。”
“就剩咱爷俩了。”
他伸手掐了个诀，一缕真炁从指尖弹出去，打在最近那条锁链上。
锁链上的锈皮崩开一块，可链子纹丝没动。
他又掐了个诀，这次灌进去的真炁多了一倍，锁链哗啦响了一声，还是没断。
“还挺结实。”
他嘟囔了一句，索性直接抬手攥住一条锁链，挟山填海的力道往下一拽。
那条锁链被拽得嘎吱一声，链环崩开一道口子，可仍旧没断。
他又拽了一下，这次用了七成力道，锁链终于撑不住了，哗啦啦一截一截往下掉，棺材的一角跟着往下一沉。
连拽了三条链子，棺材歪了半边。
第四条链子一断，整副棺材从半空里栽下来，砸在井口旁边的石砖地面上，棺盖磕飞出去两丈远，在地上翻了几翻，撞上塔壁才停住。
一股异香从棺里渗了出来。
是檀香混着陈年脂粉的味道，隔了几百年还留着一丝余韵。
梁逸尘皱了皱眉，定睛一看，棺材里躺着一个女人。
穿着唐时皇后的服制。深青袆衣，素纱中单，腰束大带，头上戴着花钗十二树。
她两鬓贴金钿，面靥点在嘴角两侧，唇色朱红，眉画得细长入鬓。
几百年了，肤色虽然白得像纸，可一丝腐坏的痕迹都没有。
随即她的眼皮动了动，忽然睁开了。
那双眼睛十分清亮，不像旱魃那样浑浑噩噩，也不像寻常不化骨那样只剩凶性。
她偏了偏头，目光在梁逸尘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道士？”
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股子旧唐的腔调。
“多少年了，总算来了个能看的。”
梁逸尘刀尖对着她，没接话。
女尸从棺材里坐起来，动作不紧不慢，抬手扶了扶歪了的发钗，理了理袆衣的领口，然后偏过头来，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道士，你生得倒是俊俏。”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棺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要不要进来陪本宫躺躺？这棺材宽敞得很。”
梁逸尘没理她这句话，刀尖往前递了半寸。
“尸王？”
女尸笑容未变，把垂在胸前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
“那些泥胎也配跟本宫相提并论？”
她抬眼看着梁逸尘的眉眼，嘴角又弯了起来。
“你生的如此俊俏，快来陪本宫说说话……”
话音未落，她忽然从棺中弹起，五根手指直直朝梁逸尘面门抓来。
梁逸尘侧身让过，横刀反削。女尸在空中一拧腰，避开了刀锋，袖口却从他刃尖上掠过，袆衣的广袖被割开一道口子。
她落在地上，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啧了一声。
“动手动脚的，没趣。”
话虽这么说，可她的动作没停。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朝梁逸尘贴了过来，双掌翻飞，掌风里裹着那股檀香味的尸气。
梁逸尘横刀格挡，刀身撞上掌缘，居然没砍进去，那女尸的手掌极其坚韧，居然滑开了岐山斩的刀锋。
她身形一偏，直接贴进梁逸尘怀里，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嘴里的气息吹在他耳根。
“小道士，你这刀不够快。”
梁逸尘一肘往后顶，正中她肋下，把她顶得退了两步。
可她退得极轻巧，脚尖在地上转了半圈，又绕到了侧面，抬腿横扫，裙摆翻起来，露出底下一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腿。
梁逸尘矮身让过，刀背砸在她膝盖弯里。女尸的膝盖一软，可她却借着这股力道旋身一抓，攥住了梁逸尘的手腕。
那手劲大得不像话，梁逸尘挣了一下，居然没挣开。
“松手。”
“不松。”
梁逸尘左手掐了个雷诀，往她手腕上一拍。雷弧炸开，女尸被电得朝后一弹，甩着手腕直抽气。
“疼疼疼！你个小道士，下手这么狠！”
她瞪了梁逸尘一眼，可眼里却没有多少怒意，反倒带着几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