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正张着嘴,准备接着吹嘘自己年少时的风光往事,话头刚起,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来,不重不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老板娘立在他身后,腰间系着干净的围裙,手里还捏着一双正在擦拭的筷子,神色平平淡淡,周身氛围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压迫感。
“这么说,是我破坏了你左拥右抱的生活了?”
老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像是被瞬间点了穴道,一动不动。
方才还神采飞扬、滔滔不绝的脸庞,神色飞速变换,从得意洋洋变成错愕呆滞,又从错愕变成满心心虚,最后硬生生挤出一脸讨好的笑意。
他慌忙弯下腰,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了搓,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一溜烟钻进后厨忙活起来。
灶台里面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锅碗碰撞声,还有拉面入滚水的滋滋声响,动静比平时大了不少,摆明了是埋头苦干,想用卖力干活的模样躲过这一劫。
老板娘收回落在后厨的目光,将擦干净的筷子整整齐齐放进筷笼,转头对着门口一众少年少女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
“这边坐吧,位置够的。”
她主动上前引路,带着姜晨一行人走到店内靠里侧的空桌落座,将纸质菜单挨个摆上桌,又转身端来几杯凉白开放在众人手边。
少女们纷纷坐下,有人拿起菜单认真翻看菜品,有人抬手轻轻扇着脸颊,试图吹散脸上迟迟不散的红晕,店内氛围轻松又热闹。
老板娘转身准备回后厨,路过姜晨身侧时,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顿,脸上笑意依旧温和,眼底却多了几分看透世事的打趣。
“小心被柴刀了,小帅哥。”
说完,她径直转身掀开后厨门帘走了进去。
千花最先忍不住笑出声,死死捂着嘴巴,肩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
紧接着薰子也低低笑了起来,刻意压着音量,生怕笑声传到厨房里招惹老板。
其余少女也陆续勾起唇角,细碎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一群偷偷藏着小秘密、不敢出声打闹的孩子。
姜晨靠在椅背上,满脸无奈,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藏不住半点笑意。
与此同时,酒店房间内。
真穗和美穗并肩坐在床沿,两人双手都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全程沉默无言。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数字,二十一人、五十人、六十人,翻倍的人数缺口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战车部的活动室面积有限,训练设备数量固定,一旦骤然扩招两倍多队员,光是日常训练、场地分配、排班调度,想想就是一堆棘手的难题。
西住志穗看着两个女儿凝重的神色,伸手将桌前凉透的茶水轻轻推到一边。
“你们不用担心。等回到学校,学生会会帮助你们招纳新队员。”
真穗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光亮:“真的?”
“学校不会让你们卡在队伍组建这一步。”志穗坐姿端正,缓缓细说其中利弊,“合校之后,各校都需要实打实的赛事荣誉撑门面。”
“你们已经稳稳打进全国十六强,学校绝对不会放任不管。后续的活动预算、训练场地、专业设备,学生会都会全力配合,新人招募的事宜,理事会也会出面帮忙协调。”
真穗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轻轻点了点头。
身侧的美穗也跟着颔首,随即开口追问。
“那除了招人,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西住志穗抬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背脊挺得愈发笔直,彻底进入严谨授课的状态。
“提前敲定全员岗位分工。”
“每一辆坦克四名乘员,车长、炮手、装填手、驾驶员,四个岗位各司其职。你们要让每一位队员找准自己最适配的位置,提前针对性练习、专项学习。”
她稍作停顿,继续细致叮嘱。
“我会整理一批专业的坦克实操书籍送到战车部活动室。你们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在虚拟赛制正式落地之前,吃透基础操作、练熟岗位配合。”
“等官方正式公布全部规则,你们不用从零起步,直接带着扎实基础备战八强赛。”
真穗和美穗动作整齐划一,郑重应声:“是。”
房间内的氛围瞬间变得肃穆认真。
西住志穗靠着椅背,指尖时不时轻点扶手,偶尔抬手在空中比划操作流程,从坦克基础构造、驾驶舱布局、观测设备位置、所有操作装置的功能联动,逐一细致讲解。
紧接着她开始拆解四人协同战术,逐条讲解车长的战场观察、全局指挥、指令下达,炮手的弹种判断、精准瞄准、快速击发,装填手的极速装填、物资整理、应急补位,还有驾驶员的地形判断、平稳行驶、战术机动。
岗位衔接细节、对战突发状况、应急处理方案,所有内容被她拆解得清清楚楚,像在精细调试一台精密仪器,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真穗听得全神贯注,全身心沉浸在专业知识里。
美穗眨眼的频率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次闭眼睁眼都格外慎重,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知识点。
两人都没有拿纸笔记录,却时不时抬手在空中虚划,默默默念重点,把所有内容牢牢记在心里。
西住志穗连续讲了四十五分钟,才停下来端杯喝水稍作休整。
真穗静坐不动,脑子里快速复盘刚才所有的知识点,从驾驶操作、射击技巧,到指挥调度、团队配合,逐条梳理理顺。
美穗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攥成了紧实的拳头。
西住志穗放下水杯,看着两个全力以赴的女儿。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早点休息。”
真穗和美穗从床沿起身,对着西住志穗微微欠身行礼。
“母亲晚安。”
“嗯。”
两人轻声退出房间,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厚实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整条走廊安静无声。
两人并肩缓步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路默然不语。
走到房门口,真穗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美穗。
“你记了多少内容?”
“大概七成。”
“我也是。”
真穗刷卡开门,推门而入,美穗紧随其后,房门闭合落锁。
房间内没有开灯,夜色顺着半拉开的窗帘缝隙漫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朦胧细碎的光影。
真穗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脱掉拖鞋蜷身躺到床上。
美穗也在另一张床上落座,同样保持安静。
“姐姐。”
“嗯。”
“你觉得我们能行吗?”
真穗抬眼望向窗外被城市灯火染成橘红的夜空,沉默良久,语气笃定沉稳。
“能。”
美穗不再多问,拉过被子盖好,闭眼休憩。
真穗也缓缓躺下,随手按了一下床头台灯的开关,即便台灯从未亮起。
房间彻底陷入昏暗,一缕细长的夜光从窗帘缝里渗入,落在两张床的中间,像一条静静流淌的微光小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