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理指尖攥紧身下的床单,力道微微加重。
“你说的以后,是不是等你出手之后?”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的沉默不算漫长,却格外沉重,像一块巨石沉沉压在人心头。
“爱理,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了。”濑名兰华的语速放慢,声音压得更低,格外郑重,“我们这些人已经全部都陷进去了。就算你现在想退出,已经来不及了。”
爱理张了张嘴,心里万千情绪翻涌,可所有话语都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反复开合几次嘴唇,才勉强挤出断断续续的话音。
“我本来也没打算退出。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是事情发展得太快,快到她完全跟不上节奏?是心里还没彻底做好接纳一切的准备?还是从始至终,她都不敢直面心底最真实的心意?
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份心思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
不是今天,不是昨晚,更不是最近数月。
早已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会下意识追随那个人的身影,会悄悄在意他的视线落向何处。
“好好休息吧。”兰华重新恢复了轻快的语调,仿佛刚才那段沉重的谈心从未存在过,“我记得明天你不是还要跟着姜晨他们去白色恋人公园吗?早睡早起。”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屏幕定格在通话结束的界面,刺眼的白光映在爱理脸上,照得她神色明暗不定。
她默默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遮住所有光亮。
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一圈昏黄的光晕,静静笼罩着小小的床铺。
窗帘没有完全拉合,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城市夜景的微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长的光线。
她盯着那道微光静静看了许久,抬手关掉床头灯,房间瞬间彻底陷入昏暗。
翻身扯过被子盖住肩头,她闭上双眼,可心底纷乱的思绪丝毫未减。
片刻后又猛地睁眼,望着漆黑空荡的天花板,反复辗转。
被子底下的手死死攥住枕头边角,力道极大。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母亲最后的那句话:我们这些人已经全部都陷进去了。
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半点悲伤、无奈或是纠结,只有一种平静、笃定的坦然,像是终于认清、承认了早已注定的事实。
爱理再次翻身,把整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任由纷乱的情绪包裹自己。
一夜辗转难眠。
次日清晨,酒店自助餐厅暖意融融,浓郁的咖啡香混着烤面包的香甜气息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落地窗外的晨光倾泻而入,给洁白的桌布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色。
众人的行李箱整齐立在座椅旁,有人靠着箱子闲散等候早餐,有人已经端着满满餐盘落座,煎蛋、培根、三角吐司摆满盘面,丰盛又治愈。
昨天敲定的白色恋人公园之行,成了餐桌上最热闹的话题。
众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着要买的巧克力口味、限定礼盒的外观包装,还有园区的免费试吃活动,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清脆的刀叉碰盘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
爱理拖着松散的步子走进餐厅,长发随意扎成低马尾,耳侧散落几缕凌乱碎发。
双眼半睁半阖,眉眼倦怠,整个人看着萎靡不振,明显是彻夜未眠的模样,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床上拽起来一样。
她慢悠悠绕着自助餐台取餐,随意夹了两块吐司、一颗煎蛋,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放下餐具捏起叉子,却迟迟没有动作,根本没有胃口。
藤原千花端着半杯牛奶凑过来,目光在爱理憔悴的脸上来回打量,认认真真打量半天。
“爱理,难道你也是不喜欢床吗?看你的样子,明显就是很晚才睡。”
爱理心头一慌,脸上瞬间爬满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她抬手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烫得发烫。
“是啊,的确是很晚才睡。”
敷衍着答完话,她飞快抬眼扫过全场,视线先快速掠过姜晨,又落在不远处的西住志穗身上,短暂停顿一瞬,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看。
两人神色坦然,毫无半点异常。
姜晨低头慢慢品着咖啡,姿态松弛淡然。西住志穗握着餐刀,安静切割盘中的煎蛋,动作优雅沉稳。
一个从容品茶,一个安静用餐,平淡自然的模样,和往日无数个清晨别无二致,完全看不出昨夜发生过任何隐秘纠葛。
爱理在心底暗自懊恼,忍不住默默吐槽:这两个人的心理素质也太好了,淡定得过分!
这时,西住志穗放下手中餐叉,端起手边清水抿了一口,放水杯的动作极轻,杯底稳稳落于桌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微微侧头,视线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爱理身上。
爱理刚好抬头,两道视线骤然在空气里相撞。
西住志穗脸上依旧是平日里清冷沉稳的模样,眉眼平直,没有笑意,没有波澜,一如既往的冷艳端庄。
可那双沉静的眼眸里,藏着清晰无比的讯息,直白又笃定,像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我知道你昨晚看见了,但管住嘴,不要声张。
爱理心头猛地一紧,手里的叉子瞬间打滑,在指尖晃了半圈,险些直接掉落餐盘,好不容易才勉强稳住。
她慌忙低下头,大口往嘴里塞煎蛋,慌乱咀嚼着,心神不宁差点噎住。
急忙端起水杯猛灌一口清水,急促的水流呛得眼角瞬间泛起湿意。
西住志穗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再次端起水杯浅抿一口,神色从容淡定,仿佛刚才的对视和暗示从未发生。
昨夜姜晨早就和她说过了。
昏暗的房间里,他靠在床头,她静静依偎在身侧,他压低嗓音轻声开口,生怕惊扰了深夜的寂静。
他告诉她,走廊拐角藏着人,而且清楚知道是谁。
她没有追问身份,也没有询问细节,只是轻轻点头应声知晓,随后翻身躺好,盖住被子安稳休憩。
今早走廊偶遇爱理时,她依旧和往常一样温和点头,出声唤她的名字。
爱理也维持着平日的礼貌,欠身问好。
表面一切如常,无人察觉异样,可她们彼此心里都清清楚楚,有些微妙的平衡、隐秘的默契,已经悄悄改变了一切。
餐厅里的热闹还在继续。
千花依旧和身边人热烈讨论着限定巧克力礼盒,辉夜静静听着贵子闲谈,时不时轻轻点头附和。
瑞穗小口撕着吐司慢慢进食,千早低头喝着酸奶,乐乃的折扇静静摆在桌面,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花茶。
所有人都沉浸在清晨的轻松氛围里,无人察觉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爱理始终低着头,安静吃完餐盘里所有食物,全程再也没有抬眼看向姜晨和西住志穗的方向。
看着空空的餐盘,她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了一句。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