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银萍买得多，店老板又额外递给周小奥好几本有瑕疵的作业本，“不嫌弃随便用用。”
周小奥可是在夜市里耳濡目染过的，双手接过作业本，稚嫩地喊了句：“您破费了嗷~”
店老板特别高兴，又送了七八根因为跟橡皮擦放一块导致外皮被融得乱七八糟的铅笔。
本来这年头学生文具款式就多，这种普通还带瑕疵的铅笔卖不出去的，放柜子里两三年了。
母女俩自是欢喜，不过顾银萍走时情不自禁地盯着老板桌子上的手机。
周小奥立刻也跟着看，并没有瞧见有什么不同后就追着问：“怎么啦？妈，怎么啦？”
返程的时候，顾银萍就跟闺女说了自己的心思，末了感慨说：“那玩意真是好用，这要是咱也能有一个，妈就知道种什么菜最好，还能知道咋的把猪养好。”
看到女儿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下，她提前给打了预防针，“可不许跟警鹏借，那是人家的东西，咱们频繁借不好。”
周小奥就惋惜地闭上了嘴。
母女俩回到夜市时挺晚了。
顾银萍和周家生汇合的时候就看见闺女花蝴蝶样的往熟悉的摊位飞奔而去。
周小奥今儿不是很想学习，所以她离摊位还有点点距离的时候就先探头看江叔叔在不在，没发现人就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跟小胖墩打招呼，“好巧啊。”
小胖墩很实诚，“不巧，我在等你。”
他也怀着一样的心情，特别激动地说：“我爸今儿被领导留下来加班了。”
在周小奥眼里，谁都是能耐人，让很能耐的江叔叔留下的领导那就更能耐了。
她迫切地问：“江叔叔的领导会来这里吗？”
小胖墩不是很确定。
周小奥就叹了口气说：“我想看看领导都长啥样，以后我也想当领导，但可以先理一个领导的发型。”
边上拿饭盒过来的廖淑美就笑。
今儿家里吃饭晚，为了不耽误营业就把晚饭带到夜市上吃。
她又拿来一次性碗筷招呼周小奥一起吃点。
周小奥亮出炒面表示自己也有，不过在廖淑美给她夹点西蓝花的时候也没拒绝，大大方方的说：“阿姨，我要头发多点的~”
廖淑美忙活生意，只看到两小只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吃完饭就结伴跑进了人群里。
等顾银萍拿着余下的鸡蛋去和好姐妹碰头，两个当妈的放眼望去，发现两孩子站在一堆年轻人边上。
也不是讨吃，更像是有来有回的说些什么。
等夫妻两忙完时，周小奥主动跑回爸妈身边，心情雀跃地表示有个地方叫网吧！
按着小孩的解释，两口子也能听明白，那就是个交了钱就能查到各种信息的地方。
等晚上夫妻夜话过后，隔天一大早周家生就去队里开三张证明信，理由就是今儿拿鸡蛋进城换文具，顺便带媳妇孩子进城逛一逛。
徐成湖也很痛快地开了证明信。
打从周家误打误撞地领着社员们跟知青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一回，现在知青愿意踏实干活了。
毕竟是他这个大队长分派下来的活儿，干利索了才不烧心。
徐成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盒，示意周家生抽烟。
他揣的烟盒虽然是两毛三一盒的大前门，但其实里头大部分是一分钱一根的战斗烟。
周家生倒是没仔细揣摩，随便拎一根却正好抽走最后一根大前门，气得徐成湖都不乐意说话了，感觉吹过来的风都是苦的。
大老爷们哪管你高不高兴啊，周家生揣着三张证明信喜滋滋的回了家，还撞见来还手电筒的周路生。
当弟弟的也是满脸喜色。
一百斤柴火卖了一块钱，一下子就解决了夫妻俩的心病，想想都痛快。
等关了门，顾银萍和周家生就领着自家闺女钻了地窖。
再次碰头时，公交车司机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问出口。
也不知道这家子什么来头，昨儿问学校，今儿问网吧。
相较之下，反而是一家三口情绪更为平和。
不过等辗转找到一家网吧，且过于冲动的直接进了门之后，夫妻俩开始有些紧张。
和明亮的超市不太一样，这么多人同时挤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叫人心生局促。
周小奥却很是兴奋，环顾一圈后锁定了前台，哒哒哒跑过去围观，暗暗记下前一个客人说了啥，等人家走后也一模一样的来了一句，“老板，开个机子~”
前台小姑娘平视没看到人，起身低头才看到一个小孩，又看到了一对淳朴的夫妻。
人家倒也没说什么，要夫妻两的身份证。
这玩意儿顾银萍和周家生必然是没见过的，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压根就不知道是啥
前台小姑娘依旧挺淡定，“你们上网要干什么。”
顾银萍感觉那叫身份证的东西应该在这个世界很重要，既然她们没有就只能尽量把事儿说得详细点。
“小同志啊，我家今年养了三头猪，为了叫猪吃饱就不打算种粮食改种点产量大的菜喂猪...”
一阵巴拉巴拉，前台小姑娘眼神越发柔和，任谁来看都是淳朴老乡进城记啊。
这不是市中心，网吧里头有双系统，小姑娘边操作边问：“大厅联排一个小时15块，包厢一个小时20。”
光是这趟卖鸡蛋的钱就还剩一百出头呢，顾银萍和周家生商量着，到底还是要了三台大厅的，肉疼地给出去45块钱。
还是前台小妹帮着打开了检索界面，走时还要好奇地看几眼，只不过一家三口正稀罕柔软的座椅没发现。
其实坐惯了硬板凳，屁股毫无着落的感觉也很怪的。
率先适应的周小奥豪气万丈地竖起两根食指头怼上键盘，“妈，你想知道啥？”
顾银萍忙说：“就问猪爱吃什么，再问问种什么产量最大。”
周小奥认着键盘上的拼音一个个敲出字来，没一会又拿着作业本和铅笔虚心跑去前台那请教她不会的字。
忙活一阵，到底还是都瞧上了。
一家子正好坐在门口的位置，于是每一个进门的顾客都看到三台联在一起的电脑以及正在播放的视频。
眼神要是好点的还可以看到第一台播着养猪视频，题目叫《cctV致富经：十年打工一场空，养猪一年变富翁》。
而另外两台分别播放《一年级必学知识干货》以及《佛手瓜：人吃到流泪，猪吃到后退，一瓜养三代，人走瓜还在》
不同的内容却是三张同样专注认真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