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谁能反应得过来啊。
得亏公社小学校长和一个女老师坐在周小奥身边，也就离讲台几步远的距离，倒是很快冲了上去。
“咋啦咋啦，樊老师咋啦。”
“不知道啊，两眼一翻就往后撅。”
“快快快，掐人中，不行背起来去卫生所。”
在场的几个男老师却不敢轻举妄动，怕回头传出去染上作风问题，这会也只能低声地互相辩解几句不合适。
女老师倒是愿意，但小身板背不动，只能跺脚喊，“那赶紧喊人去啊。”
她跟着一个男老师冲出教室，不过没能跟上，目送同事跑远后收回视线，这才发现周小奥也跟了出来，一直看着远处。
“你叫奥奥是吧，看什么呢，赶紧回教室去。”
“我妈给知青点做饭，她要来了。”
女老师寻思知青点跟队小学又不在同个方向，这种事说不准啊。
周小奥却很是笃定，“妈下工之后会来看我才回家。”
女老师发现孩子眼神忽然亮了，朝着远处疾步走来的一个农村妇女奔了过去。
一大一小嘀咕两句就双双跑了过来。
顾银萍跑进教室，拉着樊慧慧手臂使着巧劲就把人甩到了背上，迈开脚步就走。
她天生骨架大，以前是精瘦，如今生活好了吃得膀大腰圆，跑起来都不带喘气的，瞥见后头有跟上来的男老师还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我救你们的人咋没落到好了，你倒是把我闺女捎带上啊。”
那男老师愣了下，赶紧停下来背起周小奥。
母女俩到老张家时，之前跑出去的男老师边打听边找地儿，这会也才刚刚到。
老张拎着瓶葡萄糖准备给人输液，但找不到压脉带，于是在屋里头一阵转悠。
趴在床边的周小奥看到悠悠转醒的樊慧慧。
她在夜市见到的人和碰到的事儿多，此时越发觉得樊老师的症状很熟悉。
就是前几天的事，有个大姐姐走着走着忽然就倒下了。
当时她都吓坏啦，但周围男女老少却是关切中带着淡定，无数人从四面八方递过来好多吃食，然后那大姐姐喝了几口黑黝黝的甜水就好了。
她还记得周围人好像说是低血糖啥的。
周小奥摸出樊慧慧裤兜里的鸡蛋，剥了往人嘴里塞，“樊老师，吃完你就好啦~”
樊慧慧压根嗦喽不动啊，但这股难受劲太痛苦了。
她求生的欲望很强，哪怕虚脱得动弹不了，腮帮子还是一个劲地嚼嚼嚼，结果越嚼巴越是清明，等要扎葡萄糖的时候反而摆摆手示意不用。
可这年头老百姓医学常识几乎等于零，哪怕在市医院单位上班也没强到多少，所以从围观人群的视角来看就是樊慧慧吃到鸡蛋以后就醒了。
简而言之就三个字，馋晕了....。
老张瞅着樊慧慧脸恢复血色就知道没大碍，摩挲着下巴琢磨起周小奥，“奥奥，要不跟我学本事吧。”
话虽没过脑，但说完之后老张非但不后悔，反而觉得自己想到了点子上，“外头也有女的当赤脚医生，你跟我学个十年出了师，以后就不用下地挣工分了。”
老张是真相信赤脚医生这行业指定能千秋万世的流传下去，毕竟这年头是分级医疗，那老乡看病都得经他的手。
他要是看不了才往卫生所送，那儿也看不了才能打证明信去城里看病。
周小奥笑得甜甜的：“张爷爷真好。”
老张头嘴角上扬。
“可是我不学。”
老张头急了，“这可是最适合女娃子的技术，市医院六二六办公室每年都会组织医务人员下乡巡回医疗，里头也有我认识的，人家再下来时我就游说教你更多本事。”
周小奥瞟向顾银萍。
奶奶和爷爷干仗的那一天，妈说了要无条件站在为她们着想的人那边。
之后妈还说过，为难她的人不是好人，所以得罪了也没有关系。
张爷爷为她着想，是好人
但是现在她也好为难。
老张眼里看不到周小奥对医学的一丝丝兴趣，不由得看向顾银萍，“奥奥妈，这孩子学医好，我保准让她脱胎换骨。”
老张家的一个孙子就问：“什么意思？”
周小奥大声说：“就是把骨头放在地上拖来拖去，然后就可以换骨头。”
老张孙子吃惊地看着爷爷。
老张儿媳妇有意打消公公的念头，正好岔开话题对儿子说：“你上课的时候不懂的知识多问问奥奥，不认字怎么跟你爷爷学医术。”
老张却还是兴致勃勃的盯着周少奥。
周小奥看看老张，又看看老张孙子，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阿姨，其实我上课不听课的。”
老张的孙子总算找到可以和周小奥攀比较劲的机会，忙喊：“我上课不仅不听课，我还睡觉！”
周小奥：“我不听爸妈的话。”
老张孙子：“我不仅不听，我还偷过大人的钱~”
周小奥做不服气状，“我戳过我家下蛋鸡的屁股。”
老张孙子完全不看在眼里，“我为了找双蛋黄把家里的鸡蛋一个个打在地上，我妈以为黄鼠狼呢。”
周小奥慢慢走到亲妈身边，鬼精鬼精地说，“不过我妈我爸超级爱我，不会因为这些事揍我。”
老张孙子依旧下意识反驳，“我爸我妈也不会。”
周小奥一脸同情地看着好日子到头的同学：“等下就会了。”
快气成蛤蟆的老张跳起来操起鞋拔子直奔孙子而去。
不肖子孙啊，生来就是败坏这个家的啊啊啊啊啊。
老张家孙子也不傻，瞧见不好跑得比发疯的野猪还快。
一老一小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周小奥赶紧拉着顾银萍要跑，看得边上老张儿媳妇直笑。
她也松了口气。
周小奥再怎么聪慧也是个外人，家里头那么多孙子孙女等着接手艺活呢，真不知道公公是怎么想的。
很多事就是一时兴起，等公公过了这股劲，想教周小奥的念头就会消了的。
也得亏母女俩都会做人没有跟着瞎胡闹。
老张儿媳妇赶紧捡了条公公不用的输液管送给周小奥，“回头让你妈做个漂漂亮亮的手环。”
周小奥已经有输液管做的手环了，不过用输液管做大金鱼挂件应该也会棒棒的。
她立刻接过来，“谢谢阿姨!”
樊慧慧此时也完全缓过劲来了，下地走两步就跟没事人一样，干脆一起回了队小学。
留下来的老师帮忙上了半堂课，这会瞧见樊慧慧赶紧迎出去问几句没事吧。
公社小学校长倒是没跟着，而是若有所思地合上周小奥的作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