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公开课其实只是老师们私下走访。
公社这两三年都没有生产队新增设小学，所以大家只是图个新鲜过来走了一趟，没想到还吓出了一身冷汗。
返程的时候，几个老师还在琢磨到底是什么病这么吓人：前一秒还让人感觉活不成了，脸色苍白得跟死了三天一样，转眼又跟没事人似的。
也就是路上说说，等一行人回到公社小学自是各自忙活。
公社小学校长瞧见树底下停着一辆眼熟的自行车，再确认下车牌就知道是镇小学校长来了，于是快步走进了办公的屋里头。
镇小学校长姓丁，因为每年都要组织学生拉练或者双抢支农，跟公社有来有回的对接过好几回了，彼此之间倒也熟悉。
公社小学校长主动开口：“今年我建议你们分个班去前进生产队学农。”
丁校长才刚端起茶杯，闻言顿了顿，以为听错了。
往年学校拉练或者学农都会挑些较为富裕的生产队。
公社下头有18个生产队，富裕队也不少，这前进生产队着实没听过啊。
公社小学校长笑着说，“这队今年选了个副队长，听说他为了让闺女就近上学，专门办起了队小学，是个新学校。”
丁校长倒是笑着点点头。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而且孩子还多，要都送去公社学校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队小学一般免学费，还能让闹哄哄的小孩有个地方呆，家长们也能安心上工。
但这和学生下乡学农有什么关系？
公社小学校长说：
“和学生没关系，但你可以去开开眼。”
“今儿可叫我碰上个学习苗子了，还是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6岁女娃娃。”
“三月份开学，搁现在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了两个月，可我刚看学生作业本上全是三年级才会学的算术题。”
“我干这一行好些年没碰上，倒是叫个年轻新老师捡了漏，这要是到我手上就好了，看看能教出个什么成果来。”
说是这么说，他却忽然一叹，“教出成果也没出路啊。”
丁校长能感同身受。
现在高考也取消了，他们这些教书的地位比工人拉胯得不是一星半点。
别说工人了，那售货员，司机，饭店服务员，哪个单拎出来都比他们光彩。
他安慰着老朋友，“乡下教育工作比城里头好开展，现在城里学校动不动就闹翻天。”
公社小学校长又把话题绕了回来：“那生产队看着也挺像样，去年秋收下暴雨对他们没产生太大的影响，今早我走了一圈觉得社员们精神劲头也行，你正好也去看看周小奥。”
丁校长没反对，事儿就这么定了。
没两天徐成湖就去领了通知，双抢前第一次动员会议上就提了。
秋收在即，水田里早就是一片丰收景象，今年的早稻顺遂得很。
而且真是一环扣一环，因为去年秋收往外借粮的人家非常少，家家户户过渡得很是平稳。
这心宽体胖先不提，至少全生产队上下一片和气。
猪场给的猪仔也挺好，没病没灾吃得香。
社员们还蹭了周小奥新法子，家家户户都沤了些构树叶，感觉猪确实长膘了。
这会徐成湖正好喊了一句：
“上头可说呢，学生以学为主，也要学工，学农，学军，兼学别样，咱们可得积极响应！！”
“奥奥妈，到时候要来的是小学生，那指定是当天回去，咱们队上就只管一顿劳保绿豆汤，真是那样就由你来熬。”
今儿日头晒，这会都五点了还刺眼，顾银萍眯着眼睛看了看满脸喜气的大队长，寻思瞧把人乐得都找不着北了，那就不扫兴答应呗，横竖也有做大锅饭的经验啦。
她点点头。
徐成湖满意极了，寻思队伍真好带啊。
“如果来咱们队的是中学生，那就得呆上两三天，学校有工宣队，负责中学生的一日三餐，连炊具都自带，咱们只需要提供住宿。
人家学生帮咱们干活，干得好不好另外说，叫人家睡一晚也不会掉一块肉，要真到那时候都得积极起来。”
人群里就骚动得厉害。
小孩们反而是最高兴的，感觉家里来个陌生人住着特别有意思。
周小奥也好想尝尝夜晚留宿在外的滋味，回家时就哀婉地唱：“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后头就开始自编，“我想在外头睡啊~~”
等到顾银萍喊闭嘴的时候，小孩儿立刻安静如鸡的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知道事儿算是成了。
周小奥整晚都在想上哪个小伙伴家里头过夜，结果等从夜市回来，她就洗个脚丫子的功夫，亲爸已经在院子里支棱好了草席。
顾银萍拿湿抹布抹了一遍草席，朝撅着嘴能挂二两油的闺女招招手，“说好的咱今儿在外头睡。”
夫妻俩率先关了手电筒，周小奥就呱呱叫的冲过来睡在爸妈中间。
擦过水的凉席冰冰凉凉，一家子舒服的各自调整姿势。
外头确实比屋里凉快，带着青草气息的微风很是挠人，惹得大的小的哈欠不断，有一句没一句说着话。
顾银萍摇着蒲扇给闺女扇两下，再给自己也来几下，说：“奥奥的床最迟下个月也能做好了吧？”
正仰头看星星的周小奥就欢快地：
“哇~~”
周家生接过蒲扇打蚊子，“明儿我再问问，这两个月天气好，估摸能行。”
“哇~~~”
当爸的就捂住了闺女小嘴。
周小奥扑腾着挣扎开，忽然来了一句，“江警鹏说他明儿生日不去上课，我咋没有过过生日啊。”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好像也没听说过队上谁过生日，就连老人大寿都没怎么操办。
不过顾银萍倒是把闺女的生辰八字记得很清楚，“你生日早过了。”
不提还好，一提两口子反而想不起自己哪年哪月哪日生的，隐约又记得结婚证上有写，于是打着手电筒进了屋。
那玩意就是薄薄的一张纸，平日里也没什么机会用到它，一放就是好几年。
夫妻俩翻箱倒柜，越想找就越是找不到，越是找不到就死死地非要耗住，这困意是彻底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