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两端详大白兔好一会儿,光瞅瞧不出异样来。
李菊香却很是笃定,“要是一直摸兔子的背,它会有怀娃娃的感觉,然后一直拔肚子上的毛毛,天天假装生小孩。”
既然都想生小孩了,那不就是想要个对象了么?
此时还在撸兔毛的母女俩慌忙松手。
兔毛绝对是众多小动物里好摸程度排得上前三的,以往一家子还真没少各种撸。
顾银萍再摸大白兔毛毛稀疏的肚子,对外甥女的话更是信了九成九。
李菊香就有些得意起来:“野兔养不活的,它打洞可厉害了,而且还会撞墙,然后动不动就会冷死吓死气死,总之花样嘎掉。”
她也是头一回看见能乖乖呆着的兔子,不给人家找对象不就是欺负老实人么!
李菊香主动拍着心窝子保证说:“大姨,我把兔子领回家,喊我爸进山给它找个对象,回头生了小兔子就给你们送回来。”
前进生产队的山太小,他们那才真正是靠着山呢。
顾银萍心一暖。
其实这只兔子早就该吃了,但她不敢下手嘎兔子,这才养到现在。
周小奥举手也赞同。
最近李老师特别喜欢出鸡兔同笼的数学题,她偶尔会算得头昏眼花,所以对兔子的感情倒也是咬咬牙就能放手的程度。
不过家里的大白兔也是她每天割新鲜的草喂大的,于是万分认真的拜托自家表姐,“一定要给她选个好看的对象啊。”
两孩子就絮絮叨叨,首先把灰色的兔子排除在了外头,说到兴头上时,李菊香恨不得今天就动身回家给大白兔拉情郎。
想家的念头达到了顶峰,李菊香忽然伤心起来,“爸妈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周小奥心一动,“你怎么来的,再怎么回去不就行了吗?”
李菊香便急着想去公社学校找邻居家的小哥哥。
因为兔子是自己套回来的,又是亲手养大的,周小奥便觉得该义不容辞地送表姐去找人,立刻眼巴巴地看着亲妈。
顾银萍想了想,回头跟外甥女一块去了婆家,请小叔子明儿送一程。
她回来那么一说,周小奥可高兴坏了,在屋里头打转着收拾行李。
等孩子睡着后,夫妻俩再悄咪咪地把书包里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掏出来。
刚开始掏出来的明显还是当天塞进去的,再接着掏全是各种各样的碎纸片,搓成小球球的橡皮擦屑,揉得相当软,用来充当擦屁股纸的作业本。
两口子帮着清理了小半天的书包。
倒也不是没点准备,隔天顾银萍起了个大早煮了锅茅根水,灌进输液瓶里头丢水缸纳凉。
也不光干这件事,顾银萍琢磨做点糖三角。
她倒是没忘记上回做的南瓜死面馒头,就是不死心再整一回,竟真出了成品。
那面显然发起来了,白胖白胖的,瞧着喜人。
顾银萍琢磨着去菜地摘点黄瓜让孩子路上吃,叫周家生把糖三角装起来,免得水汽糊了她的精品之作。
周家生起初挺悠哉,放开手脚随心所欲拿起个包子。
发现漏底时,他心里立马一咯噔。
做的可是糖三角啊,那流心的糖水就簌簌往下掉。
周家生轻轻地把包子皮再给扣了回去,想着先拿其他好的,结果再拿一个,馅哗啦啦的掉了满地满灶台。
吓死了的周家生飞快地把只剩下个空壳的包子皮也盖了回去,进屋把周小奥从被窝里挖出来,掏出五毛钱递了过去。
等顾银萍搂着几根小黄瓜回来的时候,周家生端着一盘全露底的糖三角迎了出来,“奥奥想帮忙,估摸着劲儿使大了。”
周小奥一脸‘我错了’的表情站在原地。
周家生拎着孩子,举着根柴火棍往屋里头走,“都说了让爸来,你妈早起做一锅包子多不容易啊,瞧给你霍霍的,今儿不打一顿不行啊。”
等关了门,当爸的‘刷刷刷’挥棍打被子,周小奥就在边上呱呱乱叫的演。
“我错啦,再也不敢啦”
刚来的大黑在外头听见了,飞奔进来朝着紧闭的房门狂吠,等好不容易瞧见小主人从屋里头出来就绕来绕去的不肯走。
李菊香也来了,站门外探头探脑。
她没想到大姨还给自己准备了干粮,泪眼汪汪的说:“大姨,你真好。”
顾银萍听得舒坦,脸上笑容就多了几分。
说实在的,回头真是她亲自送回去,妹妹家的锅碗瓢盆就准备不用要了。
她倒是得问问有没有心啊,闺女离家那么远都不带找的,当爹当妈到这份子上也不用活了,挑个好日子嘎嘣原地死了算了,那锅碗瓢盆留着没用。
这要是故意不来接,把她当有缝隙的鸡蛋想占点便宜,那砸碎的锅碗瓢盆就当是抵了外甥女这些天的吃住。
外甥女这一通表现拉高了全家口碑啊,要不咋说歹竹出好笋呢。
周厕生也得了两个空心包子,三两口吃完,提留着装兔子的笼子吆喝着该走了。
周小奥和李菊香手牵手朝村外跑,转眼间就没了影。
非常不凑巧,刚出村就碰见了一群狗子。
姐妹俩瑟缩的时候,大黑破风似的跑过来冲散了狗群,护送着小主人往前走。
落在后头的周厕生本来不在意,发现那群狗子又重新聚集起来才觉不好。
他下意识拔腿就跑,眨眼间就跑到最前头,回头想喊大黑,结果发现那狗混迹在狗群里一起追他,咧嘴笑得可欢快了。
慢慢走的周小奥看着跑远了的小叔子感觉不太靠谱,于是跟自家表姐分享起了心得,比如走散了可不能哭啊,一哭坏人就知道你是一个人,那就完犊子啦。
小孩叭叭叭,“我二婶说过,外面有很多拍花子。”
周小奥赶紧拉开书包,发现放进去的板砖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瓶水。
她只能忧愁地跟大自己两岁的表姐商量,绝对不能告诉陌生人名字,到时候对方说认识她们,强硬把他们拉走可就见不着家里人了。
俩孩子还互相取了假名,推演着拍花子出现喊出假名后,两人再互通真名成功逃脱的场景,想得都颇为紧张。
然而,周厕生很快就从另外一条小路拐了回来,不仅相当稳妥地跟到了目的地,之后叔侄俩又相当顺遂地走回了村里。
饶是平平无奇无事发生,周小奥还是觉得自己长大了。
孩子当天连晚饭都不在家里吃,端着碗在村里四处游走,然后义无反顾地蹲到大人堆里,愣是坚持到了双抢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