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终于熄灭了。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线。徐葵睁着眼，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鼾声，膝盖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她轻轻翻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青瓷小瓶，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窗外，巡夜太监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她咬咬牙，慢慢坐起身，扶着床沿，一点点挪下地。双脚落地时，膝盖传来撕裂般的痛，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必须去处理一下伤口，否则明天根本无法干活。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进清冷的月光里。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像薄纱拂过。浣衣局的庭院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白日里堆满木盆、晾满衣物的空地此刻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杆投下细长的影子，像某种巨兽的肋骨。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墙头巡逻禁军的灯笼像萤火虫一样缓缓移动，每隔一刻钟，就能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墙外经过，那是换防的队伍。
徐葵扶着墙壁，一步一顿地挪向院子中央的水井。
井台是用青石砌成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井口上方架着简单的辘轳，麻绳垂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她靠在井台边，先是将青瓷小瓶放在石台上，然后慢慢卷起裤腿。月光下，膝盖的伤势看起来比白天更骇人——肿胀没有消退，反而因为躺卧后血液回流，皮肤绷得更紧，紫红色中透出青黑，破皮处渗出的组织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解开辘轳上的木桶，缓缓放入井中。
麻绳摩擦辘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木桶触到水面时发出“咚”的闷响，接着是水花溅起的声音。她吃力地摇动辘轳，将木桶提上来。井水冰凉刺骨，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纹。她撕下一截里衣的布条，浸入水中，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右膝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穿透皮肤，疼痛被暂时麻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寒意。她咬着牙，将布条在膝盖上缠紧，又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左膝。做完这一切，她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夜风吹过，湿透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靠在井台边，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已经偏西，是一轮下弦月，清冷的光辉洒满宫城。几颗稀疏的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像遥远的眼睛。宫墙之外，是沉睡的京城，再往外，是广袤的、她从未见过的大胤疆土——四大藩镇鸽据，流民遍地，战火时起。而她，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被困在这深宫最底层，膝盖上缠着浸了井水的破布，思考着如何用一份匿名策论撬动这个濒临崩溃的王朝。
冯保白天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光硬骨不长的。”
那个宦官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为什么要帮她？真的是因为父亲当年的恩惠吗？如果是，那这份恩惠的分量有多重？足以让他冒着得罪淑妃——也就是得罪高显——的风险吗？
还有那份策论。
陛下看了，发火了。高显在查投书人。淑妃今天的刁难，可能不只是宫女间的欺凌，而是高家对潜在威胁的试探。如果高显真的查到她头上……
徐葵打了个寒颤。
夜风更凉了。
她将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个青瓷小瓶。月光下，瓶底的刻痕清晰可见——那是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徽记，又像是文字变体。她白天偷偷问过小翠，小翠看了半天，摇摇头说没见过。这不是内务府的标记，也不是太医署的。那会是哪里？
司礼监？
冯保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司礼监掌管宫廷用度，御药房也归其管辖。但这刻痕太特殊，不像制式标记。
她正思索着，耳朵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响。
不是巡逻禁军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整齐、沉重，隔着宫墙也能听出规律。这声音极轻，极快，像是猫在瓦片上行走，又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在墙外移动。
徐葵浑身一僵。
她迅速将小瓶塞回怀里，身体往井台后的阴影里缩了缩。月光从她头顶斜照下来，井台的阴影恰好将她完全笼罩。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浣衣局西侧的宫墙。
墙高约两丈，青砖砌成，墙头覆盖着琉璃瓦。此刻，墙头的瓦片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踩了上去。
紧接着，两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墙头，落在院内。
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袂拂过空气的轻微摩擦声，和鞋底触地时极轻的“嗒”的一声。两人动作干净利落，显然身手不凡。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徐葵看清了他们的装束：都是一身深色劲装，没有佩戴任何显眼的标识。其中一人身材较高，肩宽背直，落地后立刻半蹲，目光锐利地扫视庭院。另一人稍矮些，但动作更加轻盈，落地后便贴墙而立，手按在腰间——那里应该藏着兵器。
徐葵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不是禁军。禁军巡逻不会c，更不会穿这种便于行动的劲装。这是……夜探？
高显派来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她将身体缩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井台边缘粗糙的石面。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她必须冷静，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膝盖还在疼，但此刻已经被肾上腺素压了下去。
那两个黑影在墙边停留了片刻，似乎在观察环境。较高的那人做了个手势，稍矮的那人点头，两人便分开行动——较高的那人沿着墙根缓缓移动，目光扫过一排排低矮的房舍；稍矮的那人则留在原地警戒，手始终按在腰间。
较高的那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其谨慎。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徐葵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她的呼吸一滞。
那张脸……她见过。
就在今天白天，在南城那条肮脏的街道上，那个站在人群外围、穿着普通士子青衫、却气质卓然的年轻男子。当时他看着她“卖身葬父”的牌子，眼神里有探究，有思索，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她以为那只是个过路的读书人，或许有些家底，或许有些见识，但绝没想到……
绝没想到他会深夜fq潜入浣衣局。
他是谁？
徐葵的脑子飞速运转。白天在南城，他显然认出了她——不是认出她是徐葵，而是认出她是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而现在，他出现在这里，是在找她？还是另有目的？
月光下，赵璟——徐葵此刻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他的眉头微蹙，眼神锐利而专注，像是在寻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走过一排晾衣杆，走过堆满木盆的角落，走过那口白天用来漂洗衣物的石槽……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院子中央。
停在了水井边。
停在了井台后那片阴影上。
徐葵感觉到那道目光穿透黑暗，落在自己身上。她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停止了。月光从她头顶斜照，井台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按理说从那个角度应该看不清……但他停下了，目光锁定，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夜风吹过庭院，晾衣杆上的麻绳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远处又传来梆子声，四更天了。墙头巡逻禁军的灯笼缓缓移动，光影在宫墙上流淌。
赵璟站在原地，看了井台方向足足有十息。
然后，他抬起手，对墙边的护卫做了个手势。
护卫点头，退开几步，但手依然按在腰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赵璟独自一人，朝着井台走来。
他的脚步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徐葵的心跳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深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青衫士子的温文尔雅此刻完全被一种沉静而威严的气场所取代。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像是早已习惯了掌控局面。
徐葵的手指深深抠进石缝里。
逃？不可能。膝盖的伤让她连站直都困难，更别说跑。喊？喊来禁军，她一个深夜私自出屋的宫女，如何解释？而且眼前这人能轻易翻过两丈高的宫墙，护卫身手不凡，身份绝不简单。喊来禁军，说不定先死的是她。
只能面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是谁？为什么要夜探浣衣局？认出她是南城那个女子后，他想做什么？是敌是友？
赵璟在井台前三步处停下。
月光从侧面照来，他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井台后的阴影，看着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
四目相对。
徐葵看清了他的眼睛——清澈，锐利，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审视。那眼神里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评估其价值。
赵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徐葵捕捉到了。他确实认出了她——不仅是认出她是南城那个女子，更是惊讶于她此刻的处境。一个白天还在南城“卖身葬父”的民女，深夜却出现在浣衣局的井台边，膝盖上缠着浸湿的布条，缩在阴影里像只受惊的猫。
这不符合常理。
赵璟的眉头又蹙了蹙。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扫视四周——简陋的房舍，空荡的庭院，晾衣杆，石槽，水井……最后目光回到徐葵身上，落在她卷起的裤腿和膝盖上缠着的布条上。
他的眼神动了动。
然后，他抬起手，对远处的护卫挥了挥。
护卫会意，又退开几步，几乎贴到了墙边，但目光依然锁定这边，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
赵璟这才重新看向徐葵。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井台边缘，离徐葵只有一臂之遥。月光从头顶洒下，他的影子投在徐葵身上，将她完全笼罩。
夜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极淡的气息——不是脂粉香，不是熏香，而是一种干净的、类似松木的味道，混合着夜晚的凉意。
徐葵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击。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那双审视的眼睛。不能示弱，不能慌乱。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此刻，气势不能输。
两人就这样在月光下对视。
井台冰凉，夜风清冷，远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
终于，赵璟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威严，却又刻意压低了语调，像是在避免惊动他人：
“你便是白日南城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
徐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涩，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大脑在疯狂运转——承认？否认？还是……
赵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情绪。
徐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贵人……认得奴婢？”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这是试探——试探他到底知道多少，试探他的意图。
赵璟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
“白日南城，东市街口，槐树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你跪在那里，面前摆着木牌，写着‘卖身葬父’。围观者众，却无人出手。直到一个老妇人给了你三个铜钱。”
徐葵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记得这么清楚。不仅记得地点，记得情景，连细节都记得——老妇人，三个铜钱。这说明他当时观察了很久，看得很仔细。
“贵人好记性。”她低声说，依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赵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的膝盖上。
“你父亲葬了？”
“……葬了。”
“用那三个铜钱？”
徐葵沉默了一下：“……是。”
这是实话。那三个铜钱，她确实用来买了最薄的草席，将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裹了，在城外的乱葬岗挖了个浅坑埋了。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一抔黄土。
赵璟点了点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他的目光又扫过她的衣着——粗糙的宫女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破损。
“那你为何在此？”他问，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卖身葬父之后，你该被买主带走。为何会进了宫，还在浣衣局？”
来了。
最关键的问题。
徐葵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不能说自己是罪臣之女，不能说自己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她必须编一个合理的、经得起推敲的故事。
但眼前这人……太聪明，太敏锐。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在审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分析她每一句话的真伪。
她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刻意放低，带着一丝颤抖：
“奴婢……奴婢那日葬了父亲后，在城wy到人牙子。他们说宫里缺人，给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奴婢……奴婢想着，进宫总比被卖到勾栏强，就……就签了契。”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流民女子，走投无路，被招工的人牙子骗进宫里，这种事并不少见。宫里底层宫女太监，很多都是这么来的。
赵璟没有说话。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在思考，在判断。
徐葵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针一样刺人。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手指在袖子里悄悄掐住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不能慌。
许久，赵璟才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徐……徐葵。”
“葵花的葵？”
“是。”
“名字不错。”赵璟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谁给你起的？”
“……父亲。”
“你父亲是读书人？”
徐葵的心又是一紧。这个问题太刁钻——如果是普通农户，不会给女儿起“葵”这种文雅的名字。如果是读书人，又怎么会沦落到女儿卖身葬父的地步？
她必须小心回答。
“父亲……父亲早年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道中落，便……便以抄书为生。”她低声说，声音里刻意带上一丝哽咽，“去年染了肺痨，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典当了，也没治好……”
半真半假。徐葵的父亲徐文渊确实是读书人，也确实家道中落，但不是在抄书，而是在朝为官，后来卷入党争被抄家。肺痨是假的，但病死是真的。
赵璟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膝盖上。
“伤怎么弄的？”
“白天……白天干活时不小心摔的。”
“摔的？”赵璟的眉头挑了挑，“摔能摔成这样？两个膝盖都肿了，还破了皮。”
徐葵咬住下唇，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犹豫——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说出白天被淑妃宫女刁难的事？但眼前这人身份不明，万一他是高显那边的人……
“是奴婢笨手笨脚。”她最终选择了隐瞒，“打水时滑倒了，跪在了石阶上。”
赵璟看着她，眼神深邃。
月光从两人之间流过，井台投下的阴影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夜风更凉了，吹得徐葵膝盖上湿透的布条一阵阵发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赵璟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在她膝盖上停留片刻，然后忽然转身，走向墙边的护卫。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护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赵璟。赵璟接过，又走回井台边。
他将瓷瓶放在井台石面上。
“这是金疮药。”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比井水敷伤管用。”
徐葵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瓷瓶——白瓷，没有任何标记，但做工精致，绝不是普通货色。又看看赵璟，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脸，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施舍的怜悯，也没有居高临下的优越，只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漠然的善意。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给她药？
“贵人……”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璟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犹豫，像是挣扎，最终化为一种决断。
他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明日午时，yhy西北角的听雨轩。你若能走动，便去那里等我。”
徐葵的心脏猛地一跳。
y一？听雨轩？
那是后宫之地，她一个浣衣局宫女，怎么可能进得去？而且……他为什么要约她见面？
“贵人……”她还想问，但赵璟已经转身，快步走向墙边。护卫早已做好准备，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跃起，手在墙头一撑，便翻了过去，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
庭院里又恢复了寂静。
月光依旧清冷，井台冰凉，夜风吹过晾衣杆，麻绳轻轻晃动。徐葵靠在井台边，膝盖上的疼痛重新涌上来，但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盯着墙头，盯着那两个黑影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谁？
为什么夜探浣衣局？
为什么认出她是南城那个女子？
为什么给她药？
为什么要约她在yhy见面？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腾，却找不到答案。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人，绝不简单。他的身手，他的气质，他的眼神，他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威严……还有，他约见的地点，是yhy。
y一，那是皇帝和后妃们游赏的地方。
一个能随意进出yhy、还能约人在那里见面的人……
徐葵的呼吸急促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成形。
不，不可能……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他只是某个有权势的贵族子弟，也许是禁军的高级将领，也许是……总之，不可能是那个人。
但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她低头，看向井台上的那个白瓷小瓶。月光下，瓷瓶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伸手，将它拿起来。瓶身冰凉，但握在掌心，却觉得烫手。
打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和冯保给的那个青瓷小瓶里的药膏味道不同，这个更刺鼻，更浓烈，像是真正的金疮药。
她将药瓶握紧，又看向墙头。
夜色深沉，宫墙沉默，月光如水。
远处，梆子声又响了。
五更天。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