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瑞安里門前停了一輛出租車。
顧瑤從車上下來，懷里抱著一個系了紅綢的大西瓜。
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隨手扎了個馬尾，臉上素淨，一點妝都沒有。
跟從前那個精致到連睫毛都要卷翹的假千金，判若兩人。
她站在門口，望著掛滿紅燈籠的老街，猶豫了好一陣。
最後，還是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顧修白。
他一見是她，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你來干什麼？”
“我想見見櫻櫻，送個祝福。”
“她不一定想見你。”
“我知道，但我想試試。”顧瑤把西瓜抱緊了些，“我不會破壞婚禮，只想說幾句話。”
顧修白堵在門口，沒拒絕，也沒讓開。
客廳里，沈曼如听到動靜走了出來，一看清來人，臉色當場沉下去︰“你還敢來？”
“阿姨，我來道歉的。”
“道歉？你覺得一句道歉就夠了？”
顧瑤搖頭︰“不夠。我知道不夠。”
她頓了頓︰“但我還是想說。”
陸老夫人也踱了出來，掃了顧瑤一眼，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櫻櫻在樓上，你們別替她做主。”
說完，她朝樓上喊︰“櫻櫻，顧瑤來了，你見不見？”
樓上靜了幾秒。
顧青櫻的聲音傳下來︰“讓她進來。”
顧修白和沈曼如都愣住了。
陸老夫人說︰“听見了吧？她說讓進。”
顧修白側身讓出一條路。
顧瑤抱著西瓜走進客廳。沈曼如沒讓她坐，只站在一旁盯著她。
顧青櫻從樓上下來，手里拿著那只裝紅發帶的木盒。
她走到顧瑤面前，語氣平平︰“說吧。”
顧瑤眼眶有點紅。
“櫻櫻，我來送祝福，也來認錯。”
“什麼錯誤？”
顧瑤深吸一口氣︰“我不該佔著你的位置，享受你的家人，還傷害你。”
她把西瓜放到茶幾上︰“我知道一個西瓜說明不了什麼，但這是我自己挑的。希望你婚禮那天，吃到的是甜的。”
顧青櫻看著那個西瓜，沒說話。
顧瑤接著說︰“我從前以為，只要我夠乖、夠懂事，就能一直留在顧家。”
“我害怕失去這一切，所以我做了很多錯事。”
她抬起頭︰“我嫉妒你，想毀掉你，甚至想過，你要是永遠不回來該多好。”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可我現在明白了，我抓得越緊，越說明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屬于我。”
她從包里取出一張回帖，放到茶幾上︰“這是我的回帖，普通賓客的那種。”
上面只有一行字︰祝新人幸福。顧瑤。
再沒有別的話。
“我不會去參加婚禮，但我會遠遠地祝福你。”
顧青櫻拿起回帖，看了一眼。
顧瑤又說︰“這幾個月，我一直在想，要是舊故事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重新當那個‘真正的女主’，我會不會答應。”
她搖了搖頭︰“不會。”
“因為我現在才明白，我以前的日子，全是靠別人的不幸撐起來的。”
“爸爸出事了，我才有存在感。你被誤會了，我才顯得善良。媽媽難過了，我才有機會去安慰。”
她聲音低下去︰“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顧青櫻問︰“那你想要什麼？”
“一個普通人的人生。靠自己努力，不再搶別人的。”
顧瑤看著她︰“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我也不求。我只想讓你知道，我不會再當舊故事里那個‘原女主’了。”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
“顧瑤。”
她停下，回頭。
“謝謝你的西瓜。”顧青櫻說，“回帖，我也收下了。”
顧瑤愣在原地。
“但原不原諒，我還沒決定。”
顧瑤點點頭︰“我知道。”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櫻櫻，你婚禮那天，一定很好看。”
說完，她走出瑞安里。
出租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客廳里依舊安靜。
沈曼如開口︰“櫻櫻，你真收下了？”
“西瓜和回帖而已，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顧青櫻把回帖收進抽屜，“收下不代表原諒，只是不想再糾纏了。”
顧修白問︰“那你以後會和她恢復關系嗎？”
“不會。”
她看著顧修白，一字一句︰“她可以為自己的人生負責，我也可以不再背她的選擇。”
她把西瓜切開，嘗了一口。
很甜。
“至少西瓜沒騙人。”
陸老夫人笑了︰“櫻櫻，你長大了。”
“本來就不小了。”
她轉身上樓，回到房間，打開木盒。
那張白紙，已經折成了薄薄的小冊子。
翻開，上面那行字還在——
“惡毒女配不得圓滿。”
只是最後一行字，當場裂開了半截。
只剩下“惡毒女”三個字，模模糊糊，快要看不清了。
顧青櫻盯著那行字，唇角慢慢揚起來。
舊故事在失效。
因為顧瑤拒絕了。
她不再是那個搶奪一切的假千金，也不再是那個要靠別人倒霉才能證明自己的人。
她終于肯為自己的人生負責了。
顧青櫻合上白冊，放回木盒，拿起那條紅發帶，系在手腕上。
還有幾天，就要結婚了。
她走到窗邊。老街的燈火次第亮著，紅燈籠在風里輕輕搖晃，喜綢映著燈光，閃著細碎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媽媽也是在這樣的夜晚，給她系上這條紅發帶。
那時媽媽說︰“櫻櫻，你要記住，快樂是最重要的。”
她現在記住了。
所以她不會為了原諒誰而委屈自己，也不會為了報復誰而浪費一天。
她只想快快樂樂地結婚，快快樂樂地過日子。
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