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山庄,地下仓库。
卷帘门拉下的声音还在空气里震荡,林舟反手拧开墙上的大排工业射灯。
“咔、咔、咔——”
惨白的灯光像铡刀一样,把仓库里的阴影切碎。
林舟踩着沉重的战术靴走到那一排齐人高的绿色木箱前,右手反握着一柄折叠军刀。
他手腕一沉,刀尖精准地别进了木箱的封口缝隙里。
“嘎吱——”
铁钉脱离木料的刺耳声响起,带起一串新鲜的碎木屑。
林舟用力一掀,厚重的木盖板被他单手甩到一旁,撞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深绿色的帆布包,拉链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铅封。
……
长乐正站在一旁,她现在已经习惯了这些造型怪异的木箱子。
她弯下腰,指尖在包里露出的一个黑色物件上轻轻滑过。
那是一块硬得像石头的板子,表面蒙着一层粗糙的黑色尼龙布。
长乐用指甲盖在上面扣了扣,发出“笃笃”的闷响。
“林舟哥哥,这是何种木材?竟比父皇案头上的红木还要沉稳。”
长乐小声问了一句。
她指甲上的猫眼石碎钻在冷光灯下,晃出一道幽蓝的弧。
林舟随手扯出一件背心,那是林氏重工实验室刚送来的顶级凯夫拉防刺服。
他在那块插板上拍了一把,带起一阵细微的浮尘。
“这不是木头,是高分子纤维板,也叫凯夫拉。”
林舟指着长乐手心按着的地方,语气平稳:
“大唐的刀枪,破不开这层皮。”
……
大唐,长安。
渭水河畔的唐军大营。
虽然突厥人的铁骑已经在朝北溃退,但李世民脸上的阴云还没散。
他站在点将台上,暗红色的披风被塞外的风扯得笔直。
李世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黄金锁子甲。
这种在大唐耗费千金、能抵挡流矢的重甲,此时在他眼里,竟显得有些厚重且笨拙。
他想起了天幕里那道能够轰碎卡车的“雷鸣”。
若是对方也有那种东西……
他的脊梁骨处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洇透了内衬。
“报——!陛下!”
一名禁卫军统领跌撞着冲上高台。
“仙人……仙人降旨了!”
李世民猛地回头,视线死死锁在半空中的天幕上。
……
现代,仓库。
林舟把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丢在射击台上。
他拿起一部专门用来直播的ipad,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过。
“老李,光靠我的‘雷鸣’能吓跑颉利,但守不住你的江山。”
林舟的声音通过语音链路,在唐军大营上方如滚雷般掠过。
“这些,是送给你的真家伙。”
林舟顺手拎起一个扁平的帆布包。
他动作极稳,修长的指尖在拉链上一扣,猛地一拽。
“嘶——”
帆布包裂开。
一把通体哑光黑、线条硬朗到极致的专业级复合弓,展现在万界视线里。
这弓没有大唐长弓那种优雅的弧度。
它的弓臂由碳纤维构成,两端镶嵌着两个泛着金属冷光的偏心滑轮。
……
“滑轮组,滑轮补偿原理。”
林舟指着那个圆形的金属盘,指甲在合金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笃。”
声音清脆。
“在大唐,想要拉开两百磅的硬弓,得是万人敌的猛将。”
“但在我这儿,只要是个壮劳力,通过这两个圆盘,就能轻松射穿五十步外的铁盾。”
“一百把复合弓,一千件凯夫拉防刺服。”
林舟在系统面板上点开了“大宗实物投送”的指令。
能量槽里的暗金色光流开始沸腾。
“老李,点将吧。”
“挑出你最狠的那批汉子,接好了!”
……
大唐点将台下。
李世民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他听到了“破盾”二字。
在大唐,重盾阵是步卒最后的尊严。
可仙人说,只要是个壮劳力,拿上这黑色的铁弓,就能轻易撕碎这尊严。
“李君羡!”
李世民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刀尖直指下方黑压压的万军。
“给朕挑!挑出军中最骁勇、胆子最肥的汉子!”
“朕要看看,这仙界的甲,仙界的弓,能养出什么样的杀神!”
军阵中,原本沉寂的气氛瞬间炸裂。
将士们赤红着眼,指关节把长矛攥得咯吱响。
此时,在阵营最末端的一处土坡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袍,手里攥着一杆寻常长戟的年轻人。
他正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他的肩膀极宽,两条胳膊比常人要粗出一整圈,由于常年练武,指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
“薛仁贵,在!”
年轻人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嗓子里压了一块沉重的磨石。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个深坑,硬生生地从万军后方,撞开了两个挡路的什长,直接冲到了点将台前。
……
“好汉子!”
李世民看着下方那个英气勃发的白袍小将,右手的指甲在刀柄上按出一个白印。
“接旨!”
林舟在现代仓库里,猛地按下了确认键。
“嗡——”
大唐营帐的正中央。
空气毫无征兆地塌陷了,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像是被戳破的水面。
“砰!砰!砰!”
一件件被黑布包裹的沉重背心,像雨点一样从虚空中坠落。
紧接着,是一百个贴着铅封的复合弓包。
薛仁贵没退。
他眼睁睁看着一件黑色的背心,正对着他的脑袋砸下来。
他伸出手。
“啪!”
背心撞在他的掌心里,一股子干燥、生涩的橡胶味混合着泥土的清香钻进鼻腔。
好轻!
这是薛仁贵的第一反应。
这种看起来比铁甲还要厚实的东西,拿在手里竟然还没一桶水重。
……
“穿上。”
林舟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耐烦的指挥感。
“把两边的魔术贴撕开,贴紧了。”
薛仁贵依照指示。
“滋——”
魔术贴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军营里显得古怪。
他把自己那身麻布白袍扯掉,露出了古铜色的胸膛。
在李世民和万朝帝王的注视下。
这名大唐未来的传奇名将,第一次将这件来自两千年后的凯夫拉防刺服,套在了身上。
背心紧紧箍住他的腰腹,那种奇特的包裹感,让薛仁贵觉得自己像是穿上了一层轻薄却坚固的钢壳。
他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磨腋下,不卡腰胯。
比大唐最轻的皮甲还要利索,比最重的明光铠还要给人安全感。
……
薛仁贵转过身,在一堆物资里拎起了一个黑色弓包。
他撕开拉链,取出了那把碳纤维复合弓。
弓身在火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种高级的幽冷。
他低下头,指尖在滑轮的槽位上轻轻摩挲。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机械美感。
薛仁贵深吸一口气。
他左手持弓,右手扣住弓弦上的d环。
随着滑轮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根在常人眼里几乎拉不动的钢丝弦,竟然被他轻而易举地拉到了满月。
“好弓……”
薛仁贵嗓音发颤,指腹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色。
他能感觉到,力道在拉开的一瞬间被那两个圆盘“锁”住了。
他可以瞄准很久。
久到能在那三里外的风里,看清一片落叶的脉络。
……
“放一箭。”
林舟在天幕里,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
“老李,看清楚了。这就是我给大唐焊上的脊梁骨。”
李世民猛地前倾身体。
下方的禁卫军已经在百步之外,搬来了一个重达五十斤的精铁厚靶。
那是用来测试攻城车威力的。
薛仁贵没说话。
他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右眼死死贴在五针瞄准器后面。
“嗖——!!”
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空气中。
这不是羽箭那种轻飘飘的划痕。
而是带着空气撕裂的尖叫,像是一道黑色的雷电。
“嘭!”
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响。
那块足以抵挡刀劈斧凿的精铁重靶,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被一支钨钢箭头瞬间扎透。
箭矢由于力道太大。
箭尾羽翎还在剧烈震颤。
整个箭杆竟然顺着靶心的圆孔,生生钻了过去。
“夺!”
最终。
那支箭深深地没入了铁靶后方的那堵青砖石墙。
石屑乱飞。
箭杆没入石中三寸有余,只剩下一截黑色的尾羽,在那儿不甘心地嗡嗡颤响。
全营死寂。
李世民扶着台柱的手,发出了“嘎吱”一声,直接掰断了一块木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