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广场，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
林舟的手掌稳稳压在李世民的肩膀上，玄色西装的袖口贴着明黄色的龙袍。
这一幕，让周围几百名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天子。
是万邦膜拜的天可汗。
可在那黑衣男子的手掌下，大唐的皇帝竟然像个矮了半截的后辈，身子微微前倾，连大气都不敢喘。
……
“哗啦。”
泥水溅起的声音。
魏征那卷写满“祸乱纲常”的万言书在泥坑里打了个滚。
白色的宣纸被污泥瞬间浸透，墨迹化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就在这死寂到让人心慌的时刻，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
“妖孽！你这祸乱后宫的妖孽！”
这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石上磨过，带着一股子让人反胃的狂乱。
长孙冲推开了几名挡路的禁卫军，踉跄着冲到了汉白玉台阶边缘。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紫色绸衫早已皱成了抹布。
半边脸被雷火灼烧出的焦黑疤痕，在残阳下蠕动，像是一条条紫红色的毒虫。
……
长孙冲死死盯着长乐。
他看着长乐那头高扎的马尾。
看着她脖子上那颗闪烁着蓝光的宝石。
最后，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长乐那截奶白色裙摆下，露出的白皙脚踝上。
那一抹皮肤在红色的高跟鞋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却在大唐的礼教里扎眼得像是烧红的炭。
“不知廉耻！简直不知廉耻！”
长孙冲指甲死死抠进手心里，指缝里渗出黑红的血。
他指着长乐的脚踝尖叫，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大唐的长公主，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袒露肤肉！”
“这怪模怪样的窄裙，这妖里妖气的红鞋……你是被这妖人摄了魂，还是自甘下贱？”
……
他转过头，看向那群缩在后面的官员。
他那只剩下独眼可见的眼眶里，全是孤注一掷的戾气。
“礼乐崩坏！大祸临头！”
“诸位大人，看看这妖女的装束！这是要断了我大唐的斯文啊！”
“李丽质，你还有何脸面面对祖宗，面对列祖列宗的牌位？”
长孙冲的声音在高大的宫墙间回荡，由于过度亢奋，他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像要挣破那层干枯的皮肤。
长乐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
在大唐，女子露脚踝是足以毁掉名节的大罪。
她下意识往林舟身后缩了半寸，指尖由于用力而攥紧了林舟的衣摆。
……
林舟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长孙冲一眼，只是低头看了看长乐那双微微发抖的手。
他原本按在李世民肩膀上的右手，缓缓收了回来。
五指。
在身侧一根一根收拢。
“咔哒，咔哒。”
那是骨节错位发出的爆鸣。
在基因重组后的身体里，这些声音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敲响的闷雷。
林舟动了。
他没有喊杀，也没有放话。
战术靴猛地踏在大理石地面上。
“砰！”
坚硬的地砖被生生踏开一道裂纹。
林舟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拉出一段由于极速而产生的空气哨音。
……
长孙冲还在张嘴叫嚣。
他刚吐出一个“贱”字。
一个黑色的巴掌印，就在他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那不是人的速度。
那是某种足以撕裂空气的蛮横。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广场上猛然炸裂。
那动静，不像是耳光，倒像是重型液压机生生拍在了生猪肉上。
长孙冲的脑袋由于巨大的冲击力，猛地向右一拧。
脖子处发出几声密集的、让人牙酸的“咔嚓”声。
他的身体在大唐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像是一只被抽飞的烂麻袋。
双脚离地。
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
三米。
四米。
长孙冲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一圈，重重砸在了大殿外那根汉白玉栏杆上。
“砰！”
他背部的脊椎撞在石料上，震得栏杆上的积灰簌簌落下。
一蓬浓稠的鲜血，夹杂着三四颗白生生的断牙，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血迹溅在洁白的石阶上，触目惊心。
长孙冲滑落在地，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肿得像是一个充了血的烂馒头。
他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漏气声。
半天没能爬起来。
……
全场死寂。
风在太极宫的缝隙里穿梭，发出呜呜的声响。
禁卫军统领李君羡手里的横刀出鞘了半寸，又在这一掌的余威里，生生卡在了刀鞘中。
长孙无忌坐在石阶边，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张着嘴，老手在袖口里抖个不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舟站在长孙冲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
那是由于基因重构后，肺部吞吐量剧增而产生的气箭，在地砖上激起一层薄灰。
他甚至没去看倒地哀嚎的长孙冲。
林舟低下头。
他有些厌恶地看了看自己发麻的右掌。
指缝间还沾着一丁点长孙冲身上的油腻汗渍。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雪白的湿纸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擦拭着修长的指节。
……
“老子养的媳妇。”
林舟的声音很冷。
没有刻意咆哮，却顺着那几百个扩音器，精准地钉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起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扫视全场。
最后。
视线定格在长孙无忌那张惨白的老脸上。
“穿什么。”
林舟将用过的湿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在长孙冲的断牙旁。
“轮得到你这头猪指手画脚？”
死死勒住了大唐百官的咽喉。
长乐站在不远处，看着林舟那个透着戾气的侧脸。
她原本颤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按在了自己的裙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