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火锅的牛油味还没散。
林舟弯腰从那个冒着冷气的车载冰箱里,拎出一罐通体墨绿、还挂着细密水珠的易拉罐。
瓶身上,白色的“雪花”二字在那大功率白炽灯下闪着冷光。
“老程,接好了。”
林舟大拇指扣住拉环,指尖发力,往上一掰。
“嗤——!”
一声极其清脆、利索的泄气声,在大殿里突兀炸响。
一股白色的冷雾从罐口喷薄而出,紧接着,那淡黄色的液体裹挟着大量的白色泡沫,如同一道激流,直接喷在了程咬金那张黑炭似的老脸上。
“哎哟!”
程咬金怪叫一声,下意识地闭眼。
那些细腻、冰凉的泡沫糊了他一脸,顺着那乱糟糟的胡须往下淌,打湿了他的护心镜。
他顾不得擦脸,鼻翼剧烈抽动,猛地嗅了一口。
“这味儿……这味儿够冲!”
程咬金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舌尖舔了舔唇边的泡沫。
他的眼珠子猛地一瞪,原本就大的牛眼此刻瞪得溜圆。
“苦的?不,是香的!这酒带劲!”
林舟把手里那罐冒着白沫的啤酒递过去。
程咬金两只蒲扇大的手死死攥住冰凉的铝罐,指尖触碰到那股子冷意,激得他全身一哆嗦。
在大唐,即便是冬日里的井水,也没这般刺骨的寒。
他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咕咚……”
喉结剧烈上下滑动。
那种由于大量的二氧化碳在口腔里瞬间炸裂开的刺激感,让程咬金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细小的雷电电了一下。
冰凉的酒液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直接撞碎了刚才吃火锅留下的那股子燥热。
“哈——!”
程咬金猛地吐出一口长气,由于喝得太急,一个响亮的响嗝顺着嗓子眼喷了出来。
“嗝——!”
这声音在大殿里回荡,震得那几根红木柱子似乎都晃了晃。
“痛快!痛快死老程了!”
程咬金一拍大腿,震得腰间的横刀叮当乱响。
他转过头,看向正端着瓷碗喝温酒的尉迟恭,满脸炫耀。
“黑炭头,你那酒里全是渣子,喝着跟浆糊似的。过来,尝尝仙界的冷浆!”
……
尉迟恭看着程咬金手里那绿油油的铁罐子,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丢掉手里的瓷碗,大步跨过来,指甲在大理石砖缝里蹭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贤婿,给我也整一个!”
林舟笑了笑。
绝症修复后的身体太敏锐,他听到了这些军汉胸腔里那股子燥动的渴望。
他转过身,对着那几名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去,给在座的将军们一人发两罐。”
“剩下的,搬一箱到宫门口,分给守城的兄弟们。”
安保队长点点头,动作整齐划一,从货车厢里拎出几箱还冒着寒气的听装啤酒。
“咔哒、咔哒、咔哒……”
一连串拉环开启的声音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
太极宫广场。
守夜的禁卫军们原本正缩着肩膀,抵御深夜的寒流。
“哐当。”
一个沉甸甸的塑料箱子被安保人员丢在了城门石阶上。
“林总请客,一人一罐,不许贪多。”
安保人员的声音冷得像块铁。
那些禁卫军盯着那一地墨绿色的铝罐。
一名校尉试探着捡起一个。
冰。
太冰了。
他学着天幕里教的动作,拉开拉环。
“呲——”
随着那股子浓郁的麦芽香气散开。
校尉抿了一口。
那种从未在大唐出现过的、清爽得如同割裂了空气的口感。
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随即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好水……真是仙水!”
整排守军都开始仰头豪饮。
原本肃杀、冷清的皇城根下,一时间全是吞咽和打嗝的声音。
那种现代工业催生出的快感,直接抹平了阶层的鸿沟。
……
立政殿内。
气氛已经彻底乱了。
程咬金连喝了三罐,酒量虽好,却架不住这种高频率的二氧化碳冲击。
他的脸已经由黑转红,透着一种像熟透的红柿子一样的诡异光泽。
他摇晃着站起身,左手拎着空罐子,右手一把勾住了林舟的肩膀。
林舟由于身体强化,肩膀稳如山峦,程咬金这一带,反倒把自己带得一个踉跄。
“林……林老弟……不,林大哥!”
程咬金大着舌头,嘴里喷出一股子麦芽焦香味。
他那满是老茧的右手拍在林舟昂贵的西装料子上。
“你这人……够意思!这酒……比老程的命都顺滑!”
他指了指头顶那盏正散发着万丈白光的LEd吸顶灯。
那灯珠亮得扎眼。
程咬金盯着看了半晌,突然老泪纵横,一把抱住了旁边那根合抱粗的红漆立柱。
“林大哥,你瞧这明珠……这哪是灯啊,这是咱老程的心……”
“老程要跟你……跟你……跟这灯,结拜!”
他肥厚的手掌在那光滑的柱子上摩挲着,由于太用力,掌心和油漆摩擦出吱呀、吱呀的怪声。
……
李世民此时也喝了大半罐,正坐在那张席梦思床垫的边缘。
他的脸颊也泛着红,手里攥着那个绿色的空铝罐,反复捏了捏。
“咔嚓、咔嚓。”
铝皮在他手里轻易地变形、塌陷。
那种由于极致轻薄而产生的脆弱感,让这位皇帝着了迷。
他看着满大殿发疯的武将。
看着尉迟恭正蹲在电暖气旁试图研究“火精”的来历。
看着秦叔宝正盯着一块刚拆开的德芙巧克力发呆。
李世民长舒一口气。
那股子由于突厥压境、世家作乱而积压在心底三年的郁气。
被这一顿冰镇啤酒,直接冲散了大半。
在这白炽灯光下,在这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中。
他第一次觉得,这皇帝当得不孤单。
因为他身后,站着一个能把星辰塞进灯泡、能把雷霆化作酒沫的“怪物”女婿。
……
“林大哥……”
程咬金已经瘫在了柱子底下。
他怀里抱着一个空酒箱,鼻涕一把泪一把。
“咱大唐的人……命苦啊,以前喝的那些……那是马尿啊……”
李靖正坐在一旁,虽然也微醺,但指尖还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上轻轻划过。
他盯着那块能映出人影的砖面。
“陛下,这地……踩着稳。”
李靖低声说了一句,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宿醉后的沙哑。
……
闹到了后半夜。
立政殿的灯光调暗了几分。
沈玉兰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正对着垃圾桶发呆的长孙无忌。
“儿子,差不多了。”
她站起身,顺手把披在肩上的深紫色披肩拉紧。
“老李他们不走,咱们也歇不了。”
林舟站起来,他身上那件黑色的西装竟然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基因重组后的他,酒精根本进不了大脑。
他走到李世民跟前。
……
李世民正抬头看着他。
皇帝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死死抓着林舟的一截袖口。
那是现代高支棉的质感,温润如玉。
“贤婿……”
李世民站起身,步子有些虚。
他转过头,指了指殿内正中央。
那里,一张洁白、厚实、铺着顶级蚕丝被的席梦思床垫。
正散发着一种让所有古人都感到罪恶的柔软气息。
李世民拉着林舟的手,另一只手指着那张床。
“别回去了。”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固执,却又透着那么一丁点儿长辈的讨好。
“这长安城的夜深了,冷。”
“贤婿,今晚就在这儿歇了。”
他指着那张床垫,手心里的汗渍印在了林舟的袖口上。
“这仙床……朕也想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