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第四火点的回传线压在铜案上，指节敲了两下锤柄。
那团能源回波已经钻进炮台底座，北门内侧的旧铜管跟着发热。阿娇抬起手，十七座炮台的受力图铺满铜案。
“第四火点正在接管炮控，灰潮同步向守门阵推进。”
断梁后方的灰地翻开，碎甲、断刀、尸甲胸壳被灰壳卷到前方。
灰潮贴着裂墙往前铺，先盖住地面，又压上炮架外层。十五号火点左侧的射界先被遮住，第七座炮台的炮口也被灰壳糊住大半。
军吏盯着阵图，刻刀停在铜片上。
“十七座炮台的射界正在丢失。”
卫青将令旗压到沙盘边缘。
“灰潮离守门阵还有多远？”
阿娇回道：“八码。”
陈锐盯住灰潮里翻出的尸甲残片。
那些残片全朝炮台前方堆，正好挡在炮口与北门深处之间。
时衍尊护目镜上的线条跳得发快。
“零在给炮台加遮挡层。灰潮压住外部视野，炮台就只能吃它送来的校射。”
墨老拎着铁钳，朝断梁后啐了口唾沫。
“拿一堆烂甲糊炮眼，这手段够脏。”
第四火点的炮架忽然向左转动。
阿娇的红框收紧。
“警告，第四火点锁定十五号火点。”
陈锐抬起头。
十五号火点正守在汉旗左侧，炮口压着粮道残口。
“它想拆守门阵。”
灰色校射束从第四炮台内拉出，擦过断梁边缘。十五号火点外层的旧铜壳被切开一道口子，铜屑顺着炮架滑进灰地。
军吏手里的铜片当场掉了。
“它朝自己人开炮？”
卫青的令旗没动。
“第四火点已脱离旧序。”
李敢抓起仓号铜牌，朝炮阵吼了一句。
“三号仓给我挂钝头弹，先卸它炮座！”
陈锐抬手压住炮控。
“先别打。”
李敢扭头盯住他。
“它都朝十五号开炮了，还留它喘气？”
“灰潮挡着炮台底部。”
陈锐将第四火点的校射束拖到铜案正中。
“现在砸过去，外壳碎一地，控制线会缩回去。”
低频铜盘在这时震了一下。
断开的金属杂音钻进天山前哨。
“旧军牌在我手里。”
零的声音压过第二道震纹。
“北门的活人也在我手里。”
第三道震纹落下时，门锁架里的碎扣全震了一遍。
“你们敢打，便替他们收尸。”
霍去病按住白虎甲右腕，甲片下的传动杆缓缓咬合。
“给我半步。我斩第四炮架，灰潮留给门控炮。”
陈锐扫过白虎甲右臂的温度纹。
红线还挂在过载区上方。
“你留在锁位。”
霍去病看向半尺门缝。
“炮架就在门后。”
“门缝只有半尺，你进去就进了它的校射区。”
陈锐把锤柄横在总闸前。
“它等的就是白虎甲出门。”
霍去病手掌停在腕甲上。
“那十五号怎么办？”
陈锐没去看他。
“先把灰潮剥开。”
卫青听完，令旗立刻转向门前半环。
“六千甲拆供能。第一甲区供炮，第二甲区压门，第三甲区护住汉一。”
门前的铜骨架接连亮起。
甲士拖着有线铜骨后撤换位，盾阵仍扣在门槛前。三门门控炮的稳压阀依次抬高。
李敢盯住炮尾跳起的刻度，手掌压紧草图。
“供能够了。陈大帅，打哪儿？”
陈锐将汉一校射尺推到三门炮前。
“灰潮外层全是遮挡，炮口别找核心。先剥它脚下的灰壳。”
李敢皱起眉。
“打地？”
“灰壳一碎，炮台得自己露回路。”
陈锐点在第四火点下方那片灰地。
“它想藏，就让它先失去脚。”
阿娇将三门炮的射界拆开。
“建议使用钝头剥壳弹，弹着点避开十五号火点支撑位。”
卫青看向铁凝。
“九骑铺标。”
铁凝从暗线后抬起手。
“光学隐蔽已开启，请求狩猎。”
陈锐把七枚无号标推过去。
“裂墙外缘，左三右四。标面朝灰潮底部，别照炮架。”
铁凝接过光学标，匕首贴着腿侧。
“九骑明白。”
九道披风贴着隔离沟滑出去。
他们没过门，只借门缝将标片一枚枚打进裂墙外沿。第一枚嵌进断梁根部，第二枚钉在灰潮翻卷的边缘。
第三枚落下时，第四火点又转了半寸。
阿娇立刻报数。
“第四炮台蓄能上升，下一轮校射锁向十五号火点。”
十五号火点的旧铜壳还裂着口子。
炮架却没退。
它压着粮道残口，炮口始终朝北门深处。
墨老攥紧铁钳。
“那炮台挨了打还不躲？”
陈锐看着回传线。
“它在守粮道。”
时衍尊盯住十五号火点下方的旧制结构，喉结动了动。
“守门阵里，十五号负责压左侧转运口。它一退，灰潮就能钻进粮道。”
霍去病的右腕轻敲甲片。
“旧军还在。”
卫青沉声开口。
“炮阵听令。第一轮，剥壳。炮口不越汉一。”
李敢将三枚钝头弹推入手闸槽。
“第一炮打左壁，第二炮打灰壳根，第三炮留给第四火点脚下。”
陈锐看了他一眼。
“第三炮先别落。”
李敢抬头。
“又留？”
“等它修正炮口。”
陈锐将锤柄压下半寸。
“它越急，露得越多。”
阿娇的红框连闪三次。
“光学标完成布设。灰潮外层受力已标注。第四炮台即将二次校射。”
陈锐抬手。
“开剥。”
第一门门控炮发出闷响。
钝头弹贴着门缝掠出，砸进裂墙左侧的灰壳根部。灰潮被砸开一块缺口，数十片尸甲残片翻出灰地。
第二门炮跟着落下。
断梁下方的灰壳塌进裂缝，藏在里面的旧铜管露出半截。
阿娇的声音压低。
“捕获第四火点外层回路。”
第三门炮仍压在原位。
李敢的手悬在手闸上，额角冒出汗。
“陈大帅，回路露了。”
陈锐盯着第四火点炮架底部。
灰壳剥开后，一条黑色控制线从炮座钻出，绕过十五号火点的支撑架，直插灰潮深处。
“还不够。”
第四火点炮口再次转动。
这次它没去找十五号火点的外壳。
炮口压低，直接对准十五号火点下方的旧铜支撑。
李敢的呼吸停了半拍。
“它要断粮道。”
陈锐抬起锤柄。
“第三炮，打第四火点脚下灰壳。”
李敢一把拉下手闸。
第三枚钝头弹穿过门缝，贴着汉一校射线砸进第四炮台前方。
灰壳被掀开，炮座下方的黑色控制板露出大半。
控制板后方还拖着两条回路线。
一条连着第四火点。
另一条穿过灰潮，钩在北门更深处。
阿娇将两条线路压上沙盘。
“第四火点真实炮台回路已暴露。第二条线路接入未知节点。”
零的声音再次钻进铜盘。
“陈锐，你保得住一座炮台，保不住北门的人。”
第四火点炮膛里的灰光越聚越亮。
十五号火点的旧铜壳又挨了一道校射，炮架左侧裂开更长的口子。
卫青的令旗抬起半寸。
“炮阵准备压制。”
陈锐却盯住十五号火点的回传线。
那座炮架没有朝天山求援。
它顶着灰潮，缓缓把炮口转向北门深处。
回传线震出一短一长两记刀背拍。
军吏将节拍压到旧册旁，刻刀停在“守位”对应的格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