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勒停战马，座下仅存半组磁环的机械坐骑发出一阵不甘的低鸣。
六十名轻骑在他身后收拢阵型，马腹喷出的白汽将三里外的三座哨塔映得轮廓模糊。
那三座塔完全由兽骨与锈烂的铁板焊接而成，约莫五丈高，塔顶已经溃烂，正不断向外喷涌着灰绿色的毒雾。
他用左手拇指缓缓推过节流阀，感受着动力甲关节处传来的细微震动。
“铁凝，你从地下走，本侯从天上。”
铁凝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光学披风在风中荡开一片扭曲的涟漪。
“哨塔底部供能线有多深？”
“阿娇测的是地下两尺，铜线包裹。”
铁凝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明白。”
话音落，他身形一矮，整个人融进低洼处的阴影里，再无声息。
霍去病调转马头，面向那三座散发着腐臭的骨塔，高斯枪的枪管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意。
他催动战马，残存的磁环将功率推到极限。
银白色的马身化作一道贴地的电光，朝着哨塔阵地笔直冲去。
六十名轻骑在他身后迅速展开楔形突击阵，幽蓝的磁环连成一片，在灰褐色的戈壁上拉出数十道平行的光轨。
马蹄未曾落地，风声已在耳边咆哮。
战马越过两里标线，腹部那半组磁环骤然爆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悬浮的高度开始失控，忽高忽低，银白马身在高速中剧烈摇晃，随时都可能凌空解体。
阿娇断断续续的数据流在霍去病的面甲内疯狂闪烁。
“磁环受到外部干扰……姿态控制……偏差已超安全值！”
霍去病压低身体，试图用体重强行稳住失控的战马。
可下一息，座下传来一声金属崩裂的脆响，磁环喷出的幽蓝光芒被一股无形的灰绿力量缠住，瞬间熄灭。
银白战马失去了所有浮力。
它从三丈高的半空，以雷霆万钧的冲锋之势，狠狠砸向地面。
落地前的一瞬，霍去病左脚蹬住马鞍，整个人借力翻身跃出。
合金战靴的靴底在坚硬的碎石上犁出两道十余丈长的火痕，迸溅的火星溅了他满身。
失控的战马翻滚着撞进前方的兽骑巡逻队。
沉重的金属身躯将三具躲闪不及的兽骑当场砸成一滩模糊的血肉零件，最后撞进一道岩缝，彻底卡死，烧穿的磁环冒出滚滚黑烟。
霍去病单脚落地，左膝重重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白虎甲的膝甲应声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剧痛隔着甲片钻进骨髓。
他没有片刻停顿。
左手从腰间拔出环首刀，断电的高频震荡器不再鸣响，但厚重的刀刃依旧泛着森冷的光。
三只兽骑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腐臭的黏液甩得半空都是。
霍去病侧身让过第一只的正面冲撞，手中刀锋斜着向上一切，精准地削断了它前肢的传动腱索。
第二只兽骑从侧面猛扑，他抬起已经失灵的右臂，用厚重的甲壳硬生生接下这一记冲撞。
巨大的力道将他撞得向后滑出半步，他也借着这股旋身之力，将环首刀从一个刁钻的角度贯穿了第三只兽骑的腹腔。
黑绿色的血浆喷了他满身。
酸腐的液滴顺着甲片缝隙往里渗，烧得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冠军侯！”
后方的轻骑嘶吼着冲上前来，试图接应。
可他们的战马刚一踏入这片区域，腹部的磁环便纷纷失控，发出短促的哀鸣。
一匹接着一匹，战马失控，接二连三地从半空中砸落。
整个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一团。
霍去病回头，对着乱军之中吼了一声。
“都退出去！”
“这里的场子会吃磁环！”
他独自一人站在干扰场的中央，环首刀的刀尖还在往下淌着黏稠的黑血。
周围，大约三十只兽骑已经重新收拢了包围圈，它们腐烂的眼眶里，闪烁着嗜血的红光。
霍去病将环首刀倒插进地面，几步冲到坠毁的战马旁，用力扯下一面断裂的滑翼护板。
他将那半截护板横在身前，充当临时盾牌。
兽骑从三个方向同时发动了冲锋，机械蹄掌踏得地面都在震颤。
霍去病用护板猛地撞开正面的冲击，身体顺势一矮，侧身将环首刀从下方捅进了右侧那只兽骑暴露出的颈部关节。
每一次格挡，左膝那块凹陷的甲片都狠狠地碾磨着膝盖骨。
一股钻心的痛楚顺着大腿神经直冲脊椎。
地下两尺深处。
铁凝带着四名幽影骑，正沿着一条废弃的旧矿道，向哨塔底部快速推进。
光学披风在完全黑暗的地下管道里失去了意义，他干脆将它解下，紧紧裹在腰间，充当抵御管壁上尖锐突起的护垫。
匕首衔在嘴里，他双手撑着狭窄的管壁，手脚并用，无声地向前匍匐。
头顶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每一下都震得管壁上的碎土簌簌掉落。
他抬起头，看到了那三根裹着锈蚀铜皮的粗缆。
供能线。
铁凝将匕首探入铜皮与岩壁的缝隙，锋利的刃口对准了第一根缆线。
他激活了通讯铜片。
“陈头儿，到位了。”
回应他的，是霍去病混着粗重喘息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等本侯的信号。”
霍去病将最后一具逼近的兽骑一脚踹下岩坡，环首刀的刀刃上已经崩开了两处米粒大小的缺口。
剩余的兽骑没有再贸然冲锋，而是缓缓退开，重新集结。
与此同时，三座哨塔顶端的毒雾喷涌速度猛然加剧。
干扰场的功率正在提升。
霍去病面甲里仅存的通讯信号也开始被杂乱的电流音淹没，变得断断续续。
“铁凝，剪——”
信号戛然而止。
他抬头看向那三座骨塔，浓郁的毒绿光芒正从塔身向四周扩散，覆盖的范围比刚才整整大了一圈。
地下管道里，铁凝耳边的通讯铜片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等了三息。
没有等到霍去病的信号。
匕首悬在第一根缆线上方，刃口离滚烫的铜皮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身后的幽影骑压低了声音，气息有些不稳。
“队长，剪不剪？”
铁凝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着从地面传来的震动。
金属碰撞声还在继续，密集而沉重。
冠军侯还在打。
“等他。”
哨塔的干扰场还在继续扩张。
地面上，霍去病动力甲内残余的所有辅助系统，彻底熄火。
连面甲的显示界面，都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现在只能依靠肉眼和耳朵，来判断那些怪物的位置。
环首刀在黑暗中劈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三百步外，更多的兽骑正从前哨阵地深处涌出，黑压压的一片。
地底，铁凝的匕首悬在缆线上方，指节上的旧伤被冷汗泡得阵阵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