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掣旗骑士指向俚人队伍,说了些什么,为首的铁甲骑士点了点头,打了个唿哨,当先策马慢跑下了山坡。以那骑士为中心,二十骑拉开成一条松散的弧线,先是缓缓奔行,马速逐渐加快,跑到俚人大队两百步开外,已经变成了全速冲锋,蹄声轰鸣如雷,朝俚人的队伍冲去。
不对,不对,这绝不是来谈判的!李峻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俚人的队伍也已经察觉异常,一阵骚动过后,披甲武士在头领的大声呵斥下,匆匆忙忙地聚到前排,架起长矛,试图阻挡重骑冲阵,后队仓促间站成几排,和山崖上的射手一起放箭,射出两波密集的箭雨,撞到那些甲骑的铁甲上,纷纷弹开,毫无用处。
一切都来不及了!俚人根本没有见识过中原战场甲骑具装的可怕威力。想要设下陷阱,结果却坑了自己。
李峻眼睁睁地看着那领头的骑士摇动长槊,铁骑在行进间如流水般自如地分成两队,绕开正面的长矛,从两个角碾入人群,俚人武士们或是被马蹄踩翻,或是被马槊刺倒,血肉横飞,很快被贯穿成两条红色的通道。
树林里的伏兵冲了出来,看到这副惨状,待在林子边缘,犹犹豫豫,不敢上前。
李峻咬了咬牙,带着护卫们纵马奔出山林。杨番还在那里,死了就算了,不能让他被俘虏!这人要是把李氏的勾当供出来,就会有天大的麻烦!
等他们赶到战场跟前,俚人们已经被冲了第二轮,死伤殆尽。这些已经是两部挑选出来的最勇猛的战士,但披了甲也顶不住长槊的一记纵马疾刺。剩下一些人要么还在被驱赶着奔逃,要么已经被这些恶鬼般的骑士杀得傻了,跪在地上,呕吐、痛哭,连兵刃都举不起来。
看见李峻等人接近,一个越人贵酋从尸堆里爬出,朝着他们跑来。李峻眯着眼仔细辨认,认出了这个人,正是杨番。他松了口气,稍微调转马头,抽刀出鞘,打算给他来个惊喜。
“救……”杨番张开嘴巴,惊慌失措的表情突然凝固,胸口冒出一段闪亮的锋刃。
是为首那个重甲骑士发现了他们,纵马单骑过来截杀。此人竟如此狂妄!李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狂吼一声,挥刀纵马冲上。
那骑士将马槊一抖,李峻只觉得眼前眼花缭乱,点点银光闪烁,竟然看不清槊锋所在。他当机立断,向那人甩出手中的环首刀,一个蹬里藏身,躲到马身另一侧。
那人随手抖槊将长刀弹飞,槊锋顺势一沉,李膺的战马吃了重重一记劈砍,惨嘶一声翻倒在地。
李氏护卫们见状大惊,奋不顾身纵骑冲上,却见那人将长槊挥舞得呼呼风响,竟隐隐有轰鸣之声。
当先一个拿了长矛的护卫,眼看要扎中对方胸口,矛杆与槊杆相碰后被一股大力撞偏,咽喉一凉,对手的槊锋已带着一蓬血雾收回,只一个照面便倒。
后续两骑交错跟上,一个用刀去架那拍来的槊杆,被一股巨力压得连刀一起砸在头上,面门开花。另一个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一花,被槊锋从腋下贯入,登时落马。
双方交错只一瞬间,五六个彪悍的李氏骑士就纷纷倒地,只剩空马从那重甲骑士两边跑过。
另有两个护卫匆忙下马,将李峻扶起,匀出一匹马,刚将他托上马背,见状忙在马臀上狠狠抽了一鞭,驱赶战马逃命。
李峻在奔逃间匆忙回头望去,那骑士已经勒住了马,在原地冷冷看着他,随后才慢悠悠驱马转向别处,大概懒得再追。余下的几骑和方才那两个扶他上马的护卫都已经横尸就地,竟然连抵挡片刻都做不到。
李峻狠狠咬紧了下唇,嘴里涌出一股铁锈味,他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握缰的手还在发抖,刚才只要反应稍慢那么一点,没有那两个忠心的护卫,此刻他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人就是那田奉烈么?世间竟有这样的杀神。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铁骑,杜氏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实力?
俚人武士们的抵抗结束得很快。
杜闿之回头看向来处,西面山坡上已经聚集了数十骑,接应的轻骑在田奉烈副手的带领下赶到了。
旁边另一个重甲骑士驱马走近,将头盔摘了,满头是汗,正是田奉烈。刚才两人分队冲击敌阵薄弱处,田奉烈贯穿队列的速度和他差不多,此人确实勇猛。
“今日杀得好生痛快,这些蛮子不堪一击,咱们二十人中连个擦破皮的都没有。刚才那几个轻骑敢逆冲重骑,看起来倒还是有两下子的。我本想过来帮忙,结果一照面全叫郎君给撂倒了。”
杜闿之摇了摇头,“算不得什么,还跑了一个。”他心里嘀咕,老子们当年二十八骑硬冲几千汉军中郎骑兵,那场面才叫惨烈。今天这样,和追逃差不多,简直连热身都算不上。
说起来也是好笑,兄弟两人反复推演解围的战术,杜闿之认为,最有效的办法自然是找到叛乱俚人首领,用骑兵发起突击,一击致命。只是他在荡昌周边反复探查,始终无法在茫茫人海中确认目标所在。通过约定四方和谈,这个问题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
俚人首领们从来没有见识过训练有素的甲骑具装高速冲锋、如惊雷闪电般的战术,更做梦也想不到杜氏骑队援兵能这么快赶到,把被人一锅端的机会生生送上了门,岂能错过?
计划十分顺利,两部的大宗帅按时来到了“会谈”的地点。杜闿之怕有意外,还特意遣了几个人先过去踩点,几百俚人武士就这么傻乎乎地站在开阔地上,一马平川,什么车阵、工事、陷马坑统统都没有。那还有甚好说的?披甲冲上去统统砍翻完事。
至于诳骗蛮俚,背约失信云云,杜氏两兄弟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俚人带了甲兵参与会谈,旁边林子里还有伏兵,可见也没安什么好心。杜氏屹立交州百年,靠的可不仅仅是安抚民众的怀柔之策,该使用刀剑的时候,绝对不会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