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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项羽记忆,我要做东晋名士- 第33章 林邑国主-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3章 林邑国主
    横山山脉西连长山山脉,东至南海,绵延百里,山势起伏平缓,乃是此时东晋和林邑的事实边界线,北边是九德郡,南边就是东汉时日南郡故地。

    交州南部是狭长的平原地形,仅有这片山地将平原隔开,而此山又算不得十分险要,东晋和林邑军队都曾多次翻越横山山脉攻入对方腹地。

    林邑在横山中亦建有据点,只是驻军有限。李氏大军攻势来得又快又猛,李膺亲自披甲上阵突击,三五日工夫就连续打破了五个军堡。九千步军从山谷中涌出,在山脚险要处扎营立寨,并不着急南下。

    横山再往南三百里,便是林邑正在大力营建的区粟城要塞,而区粟城再往南一百里,就到了林邑王京典冲城。对林邑国来说,横山防线亦是不容有失之地。不难推测,此刻林邑大军必定已在途中了。

    没过两日,警讯果然传来,李逊父子登上寨中望楼南眺,只见南方烟尘滚滚,无边无际的人流正往这边涌来。

    林邑国士兵多半来自占婆、嘉莱、埃地等本地土着民族,肤色黝黑,上身赤裸,光脚行走,民风凶悍好斗,比俚人还要野蛮凶狠。贵族则多信奉湿婆教,自称婆罗门,其中不少人长得高鼻深目,是和外来天竺侨民通婚的混血。

    自上任国主范文即位以来,林邑先后攻灭大岐界、小岐界、式仆、徐狼、屈都、乾鲁、扶单诸国,横山以南直抵扶南国的千里狭长平原,皆为其所有,国中有雄兵五万,成了东晋朝廷南疆的大患。

    在林邑人漫长的行军队伍中,还有数十头高大的披甲战象,像一座座移动的山丘,嘶吼声此起彼伏,十数里外都清晰可闻。这是林邑人的王牌兵种,在平原上冲锋陷阵,可谓所向披靡,也是交州军民见之切齿的凶兽。

    李逊凝望那群战象良久,才挥了挥手,十几个林邑俘虏被推出营地,忙不迭地朝着南边狂奔而去。

    李膺低声问道:“阿父,范佛会答应见面吗?”

    “会的。”李逊脸上的神色有些阴沉,“我在信中说了,下一任交州刺史即将履任。范佛应该知道,历任新刺史上任的头等大事,必定是举全州之力先打服林邑,进贡示好没有用。只要他不愿意打,就只能谈。”

    他转身走下望楼。李膺望着南边的林邑军队,气得狠捶了几下栏杆。

    十数年来,李氏不知道有多少族中子弟亡于和林邑的战争中,冒着被弹劾的风险,却是为了和打生打死的仇敌勾勾搭搭,实在是让他心中郁郁。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邑大军阵型忽然从中分开,露出一条通道,一队人从通道中走了出来。

    队伍头上是十六名赤膊的占婆武士,手持长矛,步伐整齐;然后是一辆鼓车,八名鼓手在车上敲着一面巨大的铜鼓,鼓声低沉醇厚,声声分明。鼓车之后,是一顶华丽的黄金抬辇,数十名衣饰富丽的林邑贵族围绕在周围,抬辇上覆着金线织就的锦幔,锦幔上的花纹是天竺样式的藤蔓与莲花,在阳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抬辇左右,各跟着两名婆罗门僧侣,头上缠着白布,手中捧着一只青铜香炉,青烟袅袅上升,拉起一道细长的白痕。僧侣身后,是一大队执旗的披甲武士,旗上绣着湿婆的三叉戟图腾,绛红底色,金色纹路,在风中翻卷如浪。

    李逊长吁了一口气,领着李膺和十多个护卫骑马出营,迎上前去。

    林邑国主范佛端坐在锦幔之下,头发花白,眼神有些疲惫,额上的朱砂像一颗红宝石般闪闪发光。他今日戴了一顶尖顶金冠,冠上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绿松石,穿着一件紫色丝袍,左肩上披着一条白色的披肩,衣饰华贵,看起来好似前来接受朝拜的神明化身。

    李逊却知道,别看范佛摆出这样一副华丽庄严之态,林邑前任国主——范佛的父亲范文,实则是个出身低贱之人。

    据说范文原是汉人,生于扬州,年幼时被劫掠到日南郡西卷县卖做夷奴,后来逃离西卷城,随商贾云游汉地,最终去了林邑,不知怎的,成了时任林邑国主范逸的宠臣,逐渐执掌林邑大权,弑杀国主诸子,鸠占鹊巢。此人起于微末,而最终能篡夺一国国主之位,实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范佛忽然侧身,朝后招了招手。一名婆罗门僧侣捧着铜盘上前,盘上放着一只镶银的椰壳杯,杯中盛着清水。

    范佛自己先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递还僧侣,示意他交给李逊:“此水取自王京典冲城的一口古泉。故老相传,两军在阵前共饮一泉之水,此后便不再向彼此射箭。李将军若有诚意,便喝了它。”

    李逊接过杯子,没有丝毫犹豫,仰头饮尽。他放下杯子,抬眸看向范佛。

    “大王,既然你我共饮一泉之水,”他说,“那便请大王与我李氏共结盟好,两家合力,才能拿到我们欲得之物。”

    范佛没有立刻回答,他招手喊来一个卷发深目的林邑青年:“这是我的儿子范胡达。李将军,你要当你的交州刺史,而我想把王位安安稳稳传给我的儿子,我们理应谈得来。但若你不能坐上那位子……我又该如何帮你呢?我老了,有些事情,你和范胡达谈谈罢。”

    李逊父子和范佛父子交谈良久,这才相互散去。

    李逊走到营门口,勒住马,回头看着范佛的仪仗逐渐隐入林邑大军阵中。此行十分顺利,他心中却觉得像是遗漏了什么东西,感到十分不安,这一步迈了出去,祸福难料。

    晋律对地方官员限制很严,根据常规,边郡太守防御敌国入侵,可以便宜从事,但是跨越边界,即使在本国故土作战,严格来说需要本州刺史许可;交州刺史缺位,则需越一级再报平越中郎将府。

    以九德郡有“边患”为名,未经上官允准,动用家族私军翻越横山,此事颇犯忌讳。

    关于李逊出兵这件事,交州果然有其它郡守上书朝廷,弹劾李逊。尚书省记录的一份表章如下:“七月,九真太守李逊伐林邑,拔五垒,越横山。林邑国主范佛领兵拒之。两军相持竟日,不知何故,俱按甲不战。逊乃引兵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