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带着项羽记忆,我要做东晋名士- 第34章 家族谋算-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4章 家族谋算
    杜闿之刚刚领兵从合浦返回云洲,还在军营中与参军司交接叙功、缴获等诸般事务,就有管事传令,让他尽快回去面见太公,他只好交待下属代为处理,骑马匆匆赶回庄园。

    杜炯在书房摆了一盘围棋,仍穿着道装,跪坐打谱。见到杜闿之进来,也不啰嗦,含笑招手叫他在对面坐下。

    案头的青瓷灯盏里,正燃着一根细香,烟气袅袅,偶有风吹过,便有香气一阵阵飘来。四周一片静谧,偶尔响起棋子落入棋盘的“的”、“的”之声,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过了好一会,杜炯才缓缓开口:“四郎已领兵多日,有何心得?”

    杜闿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太公又来考较自己了。不过他现在早已非复吴下阿蒙。

    要是换了以前的他,翻阅《左传》,几分钟就要入梦。

    在体内两位老爷的死亡威胁下,空闲之时,他是手不释卷,半点偷不得懒,文中经义早已熟极而流。

    “若依《春秋》之道,闿之有四知。”

    “哪四知?”

    “其一,兵者,存亡之道,故需度德而处之,量力而行之。德在己身,力非势众。德者,上下同欲,虽寡可战;力者,粮、械、情、势,不一而足,计不百全,虽众难恃。”

    杜炯点了点头:“师克在和,不在众。先明己身,方能自安。”

    “其二,不知则不言,不谋则不举。君子之谋也,始、衷、终皆举之,而后入焉。不知始终,不可兴兵、妄言。”

    “由不争也,谓之懿德。”杜炯捋须微笑。

    “其三,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若无法避战,当相时而动,不可举棋不定。”

    “无累后人,可谓知礼矣。”

    “其四,战非为杀,止戈为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是为武之七德。若功成而无果,胜而不取德,则与不胜何异?”

    杜炯在棋盘上轻轻放下一枚棋子:“孺子可教。荡昌一战,可见四郎并非仅知纸上之谈。能活用之,《春秋》可谓登堂入室矣。”

    杜闿之垂首逊谢。别说《春秋》,《泰始律注》他也能倒背如流。

    “荡昌乱起,四郎可知为何?”

    这……杜闿之摇了摇头,他和田奉烈杀得太猛,把两部首领全给剁了,哪里知道这些蛮夷在想啥。

    “交州当前第一要务,是刺史大位归属。”

    杜闿之一怔:“这蛮乱……竟是冲着我杜氏而来?”

    “四郎以为,汝父是否有刺史之望?”杜炯停下手,看过来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杜闿之皱眉思索了好一会,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闿之初入云洲军时,曾阅军中簿册,仅云洲军三千精锐,一年养兵之费,可折十二万石米。按朝廷税制,便须四千顷田,数万丁口之田赋。再加水师、龙编军屯,族中私产,竟有万顷良田?”

    “万顷良田多么?”

    杜炯又在棋盘上落下一子:“交州编户不过万余户,户均四丁,每户受田三顷,便是三万顷。除编户之外,约莫还有二十万顷田地不在官册中。杜、李、阮三家,蓄田最多,其余千顷之族,何止数十家?”

    杜闿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如此,焉能不招朝廷之忌?”

    “你道朝廷不知?就算在江左腹心之地,扬、荆两州,掌握在豪强手中的土地人口难道就少了?交州偏远之地,本州朝廷军力远不足对抗林邑,鞭长莫及,只能暂且忍耐。我族就算有心供奉朝廷,也不可轻易表态,若沦为众矢之的,何以存身?”

    “太公,若世情如此,我大晋朝廷如何能有北伐中原,恢复故土之望?”

    杜炯停下手,似笑非笑地看向杜闿之,“何以见得?”

    杜闿之撑着案台,微微向前附身,“闿之听闻,江左之地,编户七十万,丁口三百余万,供养精兵不过十余万,北虏却有鲜卑、羌、氐骑兵不下十万,步兵无算,且皆为久经战阵之精锐,这般悬殊的兵力,如何能敌?”

    “你能有此见地,倒也不易。”杜炯叹息一声,又开始往棋盘落子。“你二兄、三兄亦能看出养兵之靡费,但就从来没有想过南北对峙之大势。只是纵然你日后出仕,侥幸能在朝廷秉政,又能如何?”

    糟糕,杜闿之暗暗叫苦,没有掌控好对话分寸。这种问题,是送命题啊!

    他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氐秦将要统一北方。莫说北伐,只恐祸事已在眼前。四郎猜测,数年之内,氐秦必以倾国之兵攻我。我听说谢安石现为朝廷执政,‘安石不出,如苍生何?’,难道以谢安石之智,此刻也会束手吗?”

    杜炯顿了一顿,捏着棋子的手一颤,棋盒“当”的一声撞在棋盘上,微眯的眼骤然睁开,喃喃说道:“不对,去年朝廷下诏书,废度田收租之制,改行口税。王公之下,口税米三石,蠲在役之身,随即便遣御史到扬州清查籍册。为何不循土断旧例继续度田,如此急切聚敛?这……”

    “只怕谢安石也知道,两国决战近在眼前!”杜闿之轻声接话。“我杜氏只需顺应朝廷大局即可。”

    杜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依四郎之见,该当如何?”

    ……

    杜闿之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怎么又绕回来了?看来以后要少和别人谈论时政。

    不过他稍加思索,这问的是家族大计,其实不用他做什么,按有利家族的常理回答就好。

    “谢公若是真在为两国决战准备,当下先理财政,下一步必是扩军。我杜氏如早作联络,可择机遣一军北上,支持谢家大政,进退两便。”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杜炯低头沉思,神色不断变幻,最终眉头微微上扬,右手屈指在桌岸上轻磕数下,抬起头来,望向杜闿之的笑容中已带上了几分赞赏之意:“若四郎此言得中,我杜氏亦有复起之机矣!”

    他又颇有兴味地问道:“今交州刺史未定,九真李氏蠢蠢欲动,欲与我杜家相争。汝父压力甚大,只恐难以分兵,无法行北进之策。如此,计将安出?”

    杜闿之斟酌了一会,答道:“方今大战将起,建康最忌边郡不靖。我族若贸然与李氏相争,徒耗实力,且必为朝廷所厌弃,刺史之位仍会旁落他人之手。”

    他侃侃而言:“不知则不言,不谋则不举。何不遣使入朝,请朝廷另拜刺史?以此交换朝廷善意。李氏若有异动,我杜氏只需守住龙编,以水师攻敌侧后,引朝廷刺史为援,李氏又有何患?”

    杜炯抚须沉吟片刻,不由拊掌而笑,“由不争也,谓之懿德。以退为进,结好谢氏,局势豁然开朗,此策甚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