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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项羽记忆,我要做东晋名士- 第40章 家族合议-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40章 家族合议
    海船在南津江入海口停泊,歇了一夜,众人换了驳船沿江驶向交趾内陆。

    船行途中,不时经过大片的雨林,林间却又是田连阡陌。此时已是秋种时节,田间有农人驱赶着耕牛翻垄,偶尔吆喝一声,声音不高,在船上仍清晰可闻。

    江上船只往来不绝,可见海贸之盛。杜闿之观之,往外运送的有稻米、瓷器、布帛等物,沿江而上的船只装运的,多载象牙、犀角等物,还有一筐筐散发着浓郁气味的香料。

    交州原有三大海港,合浦、龙编、卢容,据说在卢容甚至经常能看到来自大秦和天竺的商人,可惜日南沦陷已久,卢容已成为林邑国土,也不知那里的海贸又是何等盛况。

    河道折向西,两岸的林地渐稀,到处都是大片连绵的庄园屋舍。

    古老的城墙在远处渐渐浮现。远远望去,城中的屋脊层层叠叠,高高低低地挤在一起。交趾郡治,龙编城,被赶出家门后,他终于又回到了此地。

    船靠拢码头,轻轻一震,停住不动了。

    杜闿之跟在太公、三兄身后走下踏板,远远看见青石台阶上有一群人迎候。

    为首一人穿一件月白交领的素色深衣,腰间系一条青绦,手拢在大袖中,正含笑望向这边。

    杜闿之跟着杜玄之越众而出,向兄长行礼,杜玄之欣喜地叫道:“二兄!”

    杜允之微微点头,目光在杜闿之脸上停留了一瞬,目光中含着几分隐忍的喜悦:“回来就好。三郎,四郎,大妹一直在念着你们,合浦之事,辛苦了。”

    招呼过两个弟弟,他又恭恭敬敬地向太公行礼。

    杜瑗公事繁忙,杜玄之两兄弟自小实际都是被二兄带大的,同胞兄弟间十分要好。杜玄之上下打量杜允之,见二兄行动间并无迟滞之处,这才松了一口气:“二兄,据闻你在朱鸠部遇袭,受了点伤,现下可无事了?”

    杜允之微微一滞,有些走神。

    那一幕幕场景又在脑海中闪过……

    少女身着靛蓝色布裙,长发挽成俚族少女常见的螺髻,发间插着两支藤纹银簪,笨手笨脚地给自己上臂的伤口包扎,杜允之疼得惨叫一声,那女孩捂着嘴“咭”的一声笑了出来,过一会又觉得不好意思,便轻轻地往他伤口上吹气。

    她的睫毛很长,轻轻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嘴角笑意未泯,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一股甜丝丝的气息轻轻飘到杜允之脸上,让他觉得这一刻无比的清晰而漫长。

    “不知女郎闺名?日后也好登门道谢。”

    少女的眸光流转,不愿看他,脸颊微微泛红,顿了一顿才回答:“我叫阿蛮,是附近寨子里的人。”

    “二兄?”三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杜允之如梦初醒,连忙答话:“只是些皮肉之伤,并无大碍。都过去许久了,早已养好。”

    寒暄已毕,杜闿之搀着太公上了车,一行人向着龙编城内行去。

    杜氏在城南有一大片宅院,穿过两进庭院,就是府上的正堂。

    交趾太守杜瑗亲自迎出阶下,对太公极是敬重。行过礼,目光扫过杜闿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孽子,是谁允你回龙编的?”

    杜氏家规森严,忤逆亲长的下场必然是被当场叉出去。杜闿之只好跪下,不敢抗辩。两个兄长一边陪着跪了一个,都不敢出声。

    “道言,这是我的主意。”

    这个时候,只有太公才能出面解围。

    杜瑗愣了一下:“从父,这小儿行事不端,莫非他哄着你……”

    杜炯摆了摆手:“四郎来我身边虽不过数月,但他是否可堪造就,我自问这双老眼尚未昏花。他所犯过错,也老实与我说了。此次来龙编,也正是与你商量四郎日后行止。”

    杜瑗也不敢忤逆太公,只好低头应道:“是。”

    他板着脸招呼几个儿子:“既是从父发了话,尔等且起来吧。”

    杜闿之站起身来,抬头见阿父又瞪了自己一眼,似乎余怒未消,只好又低下头不作声。

    杜瑗心中确实烦恼,他这个第四子,表面看起来钟灵琉秀,惑人眼目,肚子里却全是大团草包。相处久了,才知道他书读得乱七八糟,行事更是颠三倒四,一不注意就要闯出件大祸事出来,也不知道靠什么哄得太公对他如此宠爱。

    众人在堂中坐定,杜炯左右看看,对杜瑗说:“道言,今日我要说的,是宗族大事。把怀瑜和若之也请出来罢。”

    杜瑗吃了一惊,看了看几个儿子,见杜允之和杜玄之也是一脸懵,只有那个孽子低头不语,心里暗骂了一句,只好唤过侍女:“请夫人和大小姐出来拜见长辈。”

    不多时,屏风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阮氏走在前头,一身藕荷色的深衣,领口与袖缘用银线绣了缠枝卷草纹,在午后的日光里泛出若有若无的柔光。乌黑的发髻只簪了一枚白玉梳,无金无翠,却衬得那一张俏脸愈发出尘。

    杜若之落后半步,虚扶着她的手臂,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窄袖襦裙,腰间束一条碧色丝绦,松松挽了个蝴蝶结,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的步子轻轻地摆动。她与阮氏站在一起,竟不像母女,更像是姐妹,同样的瓜子脸,同样的修眉秀目。

    阮氏的眸光在室中转了一转,脚步微顿,旋即又恢复了自如之态,走到堂中,向杜炯欠了欠身:“怀瑜见过子明从叔。”

    杜若之也跟着敛衽行礼,杜炯捋须呵呵而笑,脸色和悦:“不必多礼。怀瑜和若之且坐,今日有一件大事,须得家中合议。”

    阮氏这才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杜若之在继母下首坐了,裙摆在坐垫上铺开一小片鹅黄,偷偷抬眼望了望几个兄弟,目光在杜闿之身上多停留了一息,朝他眨了眨眼,这才垂目不语。

    杜炯沉吟良久,直到堂中的空气几乎凝滞下来,一开口就单刀直入,问阮氏:“怀瑜,四郎服散狂悖,曾衣冠不整,闯入后院。你是他的母亲,可觉得他大逆不道、不堪为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