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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项羽记忆,我要做东晋名士- 第64章 玄甲无常-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64章 玄甲无常
    李膺看着眼前的坞堡,心中十分焦躁,待喘匀了一口气,想起另一头的事,便叫来一个侍卫:“你去杜家庄园,看看那边境况如何。”

    那个侍卫点了点头,牵过一匹马,翻身骑上,马蹄踏在积水的石板路上,溅起一路水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李膺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不安,应该没问题吧?听李雄所言,范罗安派去的人不少,对付一个庄子两三百庄客护卫,应该绰绰有余。

    只是没过多久,他歇息得差不多,正弯着腰准备钻进甬道,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这么快?

    李膺惊诧地转头看去,刚才那侍卫像见了鬼似的,满脸的惊恐,正拼命打马冲来,一边跑还一边频频回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

    “敌袭!敌袭!”

    那侍卫隔着老远就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有骑兵!有骑兵!”

    李膺心里猛的一沉,转身对着范罗安大喊:“快结阵!”

    “结阵,你们这些贱奴,快起来结阵!”

    范罗安冲进那些坐在屋檐下等候轮换的甲士中间,连踢带打,把他们往街上驱赶。甲士们乱成一团,无暇细想,匆忙地摆布成几行。迎击骑兵本应准备拒马和长矛,可这市集之中,仓促间却到哪里去寻?

    范罗安又从腰上摘下一个海螺,呜呜地吹响,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雨幕,在整条长街上回荡。各处铺子里、巷子里、废墟里,陆陆续续冒出些人来,都是那些正四处劫掠的无甲海贼。

    海贼们有的提着刀,有的拎着斧子,有的光着膀子,有的还在系裤子,听闻螺号,仓促间跑来,散落在长街两旁东张西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是这短暂的时间里,能做的准备太少了,太仓促了。

    雨幕中出现了一个黑甲的骑士。

    他见到长街上的人群,勒住马,没有马上冲锋,静静地从长街另一头看过来。

    雨水顺着他的甲胄流下,在地上流淌出一片小小的血洼,头盔上的赤色长缨凌乱地耷拉着。他脸上带着污秽狰狞的铁面,右手持着一杆长槊,微微晃动之际,偶尔能看到雪亮的锋刃在闪烁。

    雨水也冲不掉他身上厚重的血污,反而让那些暗红色的痕迹变得更加阴森,犹如地狱中爬出的厉鬼。

    李膺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听大兄提起过这些杜氏骑军,身披黑甲,铁面遮脸。大兄和他诉说时仍心有余悸,说他死也不会忘记,荡昌城下,那些杀人如刍狗的无常!

    在俚人武士的尸堆上,大兄和十几个家族侍卫一起向这么个骑士发起冲锋,结果不过一个照面,就只有大兄一个人能活着回来。

    杜氏大将,“屠伯”田奉烈!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李膺错认作田奉烈的杜闿之纵马进入长街,看见街对面已经有甲士列阵。他勒住马仔细观察四周,长街上有三十多甲士列阵,零散的海贼数以百计,还在慢慢聚集,远处的坞堡那边还有喊杀声隐隐传来。

    一路走来,蕃市上横尸遍地,他没看到二兄和阿姊,不知道是藏在某处,还是已遭不幸,此地诸般惨事,都是拜眼前这帮海贼所赐。

    几个拖在后面的杜氏骑士跟了上来,在他身后集结成列,组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

    杜闿之捏紧了长槊,手上青筋暴起。这些丧尽天良的海贼,都得死!

    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躁动地踩着蹄子,鼻子里冒出一阵阵白气。

    七杆马槊纷纷放平。

    杜闿之胯下的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虚踢,一声长嘶破开了雨幕。

    李膺站在路旁,眼睁睁地看着那寥寥几个骑士,挟带着风雨,如山崩一般冲来,一下就打穿了甲士的阵列,将前排的七八个人撞得飞起,好像那些几十斤重的盔甲都是稻草做的。

    那领头的鬼面人,长槊盘旋翻飞如电,每一次挥动,就有人头盔碎裂、颈中飙血,没人能遮挡一下。

    站在甲士最后面督战的范罗奇,挡在那鬼面人前冲路上,被长槊倏然挑起,整个人飞了起来,重重撞在旁边的墙上。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一声悲鸣,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上,那玄甲鬼面人却在被压住之前翻滚着又再跃起。

    一个幸存的甲士窥得便宜,大吼着,举起一把斧头冲了上去,才奔出几步,忽然僵立不动,脑后冒出一截长槊的锋芒。

    海贼和甲士们从四面围上去,却像冲进了一团血肉的漩涡中,只见血渍和残肢四处飞舞,靠近一个死一个,竟无人能冲到此人跟前。

    范罗奇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挣扎着爬到李膺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裤腿——李膺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脸上会出现这么恐惧的表情。

    “李郎君,带我走!”他喘了一口气,言语中带有漏气般的嘶嘶声:“事不济矣。这人不是人,定是恶鬼降世。快带我走……我若死在此地,国主必不肯与你家干休!”

    我自身难保,还能救得了你?李膺木着脸,掏出刀,在范罗奇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慢慢割断了他的喉咙。

    两个李氏侍卫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自家郎君,拖着就跑。傻子才会留在这里,被那怪物像砍瓜切菜一般屠杀。

    暴雨如注,人命如草芥,合浦蕃市的这条长街,成了那一日侥幸逃脱的涨海贼们最恐怖的噩梦。

    一杆槊,一个黑色的无常,从长街这一头走到那一头,一步杀一人,人挡,人死,佛挡,佛灭!百人之众,竟不能抵一人执槊。

    坞堡里面见到外面不再有人进来厮杀,估计外面的敌人已散,有几个蕃市护卫试探着冲了出来,走到门口台阶上,就只会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被长街上那惨烈的场面所慑,竟然不敢上前帮忙。

    厮杀声终于沉寂了下来,台阶上领头的蕃市护卫,见那黑色的身影缓缓转头望来,眸光中隐隐散出摄人的血色,不由浑身一抖,握在手中的刀落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