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小虎。”宇文翊的呼吸已經調勻了些許，聲音重新恢復了那種從容的冷，“你是從第幾式開始學的？義父當年傳功給你，總不會直接把全套都灌進你的丹田里吧？你的根基撐不住三十六式的全部運轉。”
“第十六式，‘黑白無常’。”黑小虎沒有隱瞞，回答得簡短直接。
從那之後，他自己推演後面的變化。
宇文翊的眉頭挑了一下。他本以為黑小虎最多練到了第二十二式左右，沒料到他連後九式的基礎都已經接觸過了。這個差距比他預估的還要大上一截，但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慌亂，反而輕笑了一聲︰“那你用第十六式來破我的第十四式，倒也不算以大欺小。不過——”他話說到一半，身形忽然動了，不是前沖，而是向左橫移了三步，“‘百鬼夜行’的配套身法猛然啟動。
第二十五式“百鬼夜行”，黑心煞掌前二十七式中最消耗內力的一招。它不以單掌威力取勝，而是以極快的身法變化制造出連續不斷的虛掌殘影，讓對手在眼花繚亂中暴露出防守的破綻。宇文翊的步法在這一刻完全拋棄了“蛇行步”的游移感，變得極快極碎——左腳向前邁出半尺，右腳緊跟著向左前方滑出，身子在落步的一瞬擰轉半圈，帶動右掌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劈出。每一記掌法都是真的，但每一記都留了三分余力，真正的殺招藏在那片虛虛實實的影子中。
黑小虎不再原地據守了。“虎踞樁”在此時猛然變換為“游龍步”，他的身形如同一尾活魚在碎石暗礁間穿梭，左右游移的腳步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左三右四、前三後二，每一記移動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宇文翊掌影最密集的方位。他的雙眼銳利如鷹隼，在那片紛亂的掌影中精準地捕捉著對方露出的真實攻擊軌跡。
第十八式“鬼哭神嚎”被宇文翊從右側劈出，掌風帶著淒厲的尖嘯，如同一只無形的手從霧中探出抓向黑小虎的脖頸。掌風未至，那股陰寒之氣已經逼得黑小虎頸側的汗毛豎了起來。他右手一翻，以第二十二式“五鬼運財”迎上——這一式不以硬踫硬，而是以掌緣的螺旋氣勁將對方的掌力卸去大半，如車輪碾水一般將那股陰寒之氣帶偏方向。“五鬼運財”講究的是掌與掌之間的纏絲勁，黑小虎的右掌在觸踫到宇文翊掌風的瞬間旋轉了半圈，將那股力道引向了自己的外側空處。
宇文翊的掌勢被引偏之後沒有收手。他順勢變招，左掌從下方穿出，直取黑小虎小腹——第十九式“陰曹開路”，掌力陰柔，表面不顯威力，實則暗藏著足以震碎丹田的穿透勁。這一掌的角度極低，幾乎是貼著地面的弧線穿過去的，掌風所過之處，地面上的落葉被那股陰柔之力壓出了一道光滑的凹痕。
黑小虎的左腳猛然向後退了半步，身體重心從右足移到了左足，同時右掌下壓，以第十七式“太極生死門”封住那道陰柔暗勁。“太極生死門”是黑心煞掌中極為特殊的一式——它不以黑色氣勁外顯，而是在掌心凝聚一團看不見的旋渦狀真氣，將對手的陰柔之力吸入其中再反推回去。這是黑小虎學會的第一招後九式變化，也是白家玄功心法在掌法中最直接的體現。
兩股掌力在空中交纏，黑氣與無形的渦流互相撕扯，發出一陣沉悶的、如同深水下面暗流涌動時的低響。宇文翊的左掌被那股反推力震得手腕一麻，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了一步。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比方才更白了幾分，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第十九式“陰曹開路”被完完全全地壓制住了——不是被更強的力道拍回去的，而是被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掌法變化化解于無形。
第十七式。那分明是後九式的第一招。
宇文翊退了半步重新穩住重心，他沒有停手，右掌從肩側翻出，第二十六式“輪回不息”——以連環三掌分別攻向對手天靈、羶中、氣海三處要害。這三掌的力道層層遞進，一掌比一掌重三分，且掌速越來越快，一旦被壓住節奏便會被逼入死地。他的身形在這一招中配合的是“狐步”的變化——左腳前邁、右腳緊跟，雙腳交替的速度越來越快，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卻越來越小，整個人像一團壓縮到極致的彈簧，蓄著巨大的能量朝黑小虎的方向彈射出去。
黑小虎接住了第一掌。他的右掌以第十二式“鐵面無私”橫封，掌緣與宇文翊的掌鋒踫撞，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第二掌接得更吃力了——他的左掌倉促間以第十五式“判官斷命”迎上，兩掌對撞時他的左臂猛地一陣酸麻，幾乎拿不住力道。但他的腳步沒有亂，“游龍步”在此時變成了“虎踞樁”的變體——雙腳猛然分開站穩，足跟用力壓進土里，將整個身體下沉了三寸，像一株被狂風吹彎了卻不肯折斷的老松。
宇文翊的第三掌到了。這一掌裹著“輪回不息”中積蓄的全部余勁，掌風比前兩掌相加還要渾厚三分，直取黑小虎胸前羶中穴。黑小虎在這一瞬間作出了一個讓宇文翊意外的動作——他沒有再以掌對掌硬接，而是身形猛然一側，右掌以掌刀之勢從側面劈出，掌緣不偏不倚地切在宇文翊第三掌的手腕外側。這一記切掌用的是第三十五式“天羅地網”中的卸力法門，將對手的攻擊從側面截斷，而不是正面硬撼。
“ 嚓”一聲脆響，宇文翊的手腕被切得往下一折，那股積蓄的掌力失去了準頭，從他身側偏了出去，拍在了他身後一棵碗口粗的松樹干上。樹干被掌力震得劇烈搖晃，樹皮崩裂了一大片，碎木屑四處飛濺。宇文翊悶哼一聲，右手手腕被切之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他低頭一看，腕骨雖然沒有斷裂，但那一塊皮膚迅速腫起了一圈青紫色的瘀痕，像被鐵鉗死命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