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后，沈灵枢沿着那行刻字的方向走了大半日。荒漠在上午的日光中铺展开来，地面颜色从灰黄变成偏白的浅土色，像是走了更久之后沙土被反复晒过，颜色也在缓慢褪淡。
铁骨走在她侧后方：“那行字说往前会有水。走了一上午了，还没看到。”
“再走一段。”
中午过后，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细碎的白色石子，嵌在沙土表面，分布稀疏。云念卿蹲下来捡了一颗看了看：“不是本地石头，和周围沙土的颜色不一样，像是从别处被搬来的。”
沈灵枢也捡了一颗，翻了一下，有一颗白石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附着物，颜色透明，像风干的水渍。她沿着白石散布的方向走，石子开始变多，隔几步就能看到一两颗。走了一刻钟左右，前方的地面颜色从浅土色变成了稍深的灰褐色，表面出现了一道极浅的沟槽，像一条很久以前流过的水脉留下的旧痕。
沟槽不宽，大约一臂左右，底部比两侧低了一截，颜色偏深，像是土曾被水浸湿过。沈灵枢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沟槽底部的土——是湿的。她往下挖了两寸，手指碰到了水。水量不大，但确实存在，沿着沟槽底部缓慢流动，像一条潜伏在地表以下的细流，被砂土覆盖着，正在朝更低的地方走。
药灵也蹲下来试了一下水温：“凉，但不冰，像是从地下深处的含水层渗透上来的，接触地面的时间并不长。可以喝。”
沈灵枢站起来顺着沟槽的方向走了几步，沟槽在往前大约二十步的位置拐了一个弯，绕过一块凸起的岩层，然后在岩层背面汇入一小片浅水洼。水洼不大，边缘长着几簇深绿色的植物，叶片细长，茎秆挺直，不像荒漠里常见的耐旱植被。她蹲下来碰了一下那些植物的叶片，摸起来比荒漠常见的干枯植被更湿润一些，像是叶片表面还在缓慢蒸发水分。
“水洼不大，但够我们补给。”她站起来，“今晚在这里过夜。”
傍晚时五个人在岩层背风面扎了营。沈灵枢坐在水洼边，把玉扣和石片并排放在面前的干燥地面上。玉扣已经恢复了常温，石片也没有再发生变化。她把两样东西收回怀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天裂峡谷的方向在地平线尽头依然看不到，但天色正在收拢，把远方的地面收进同一层暮色中。水源已经找到了，明天还有一整天的路要走。她站起来走回营火旁边，铁骨在检查铁皮箱的扣环，云念卿在水洼边蹲了一会儿，正把一条布巾浸湿了拧干叠好放回行囊里。
营火烧了一整夜，天亮时还有余烬。她收拾好行装，往天裂峡谷的方向继续走。地面上的变化开始明显了——沙土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压实的硬土层，表面有细长的裂纹，像水退去后留下的印迹。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她知道前方还有路，而她已经走过了足够长的路来确认她不会被偏航这段距离拦住。身后的荒漠正在变远，前方那道峡谷的轮廓还没有出现，但她知道它就在那里，像一道横亘在路途尽头的旧痕，正等着她走到它面前，去看清它到底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