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峡谷之后，地面变得平整了一些。沙土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硬质地面，像是被风反复刮过之后剩下的底层。沈灵枢走在上面，脚步声比之前在沙地上更清晰，每一步落地都带出一声短促的声响，像踩在干透的泥板上。
铁骨走在后面：“那道峡谷底部那块石头底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坑。边缘太整齐。”
“是挖的。”
“你爹挖的？还是你娘？”
“不确定。但放东西的人不希望它被轻易找到。”
她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前走。前方的地貌又开始变化，从硬质地面逐渐过渡到一片碎石区，大小不一的石块散布在地面上，像被什么力量从远处搬运过来之后随意丢弃在这里。她绕过几块较大的石头，注意到其中一块的表面有一道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她停下来多看了一眼——那道痕迹的走向和她父亲信上的笔迹相近，像一笔落下去之后顺势拉出来的一条余线，没有刻意收尾。
她没有停下来深究，继续往前，但方向微微偏了一点，顺着那道痕迹指向的方向走。
药灵在后面说了一句：“地面上的碎石颜色不太一样了。像从别处被搬运过来的，上面的棱角还没有被完全磨平。”沈灵枢蹲下来捡了一块，边缘比较锐利，确实像是最近才被放置在这里的。她放下石头，没有多停留，继续按照既定的方向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边出现了一道新的轮廓。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峡谷都要宽，像一条横亘在地面上的裂缝，把大地从中间剖开。她放慢了脚步。那道裂缝的边缘在日光中呈现出一层深浅不一的灰褐色，像一道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的边界。她没有加速，按照原有的步速继续往前，走到了裂缝边缘才停下。
她站在边缘往下看。下面的深度比她预想的更深，底部铺着一层暗色的沙土，没有积水，看不到活物。风从裂缝底部升上来，干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涩味。她站在边缘，风从下方吹上来，衣袍被轻轻扯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一个已经迟到很久的消息，而裂缝深处始终没有传来任何回音。药灵走到她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这就是放逐之地的边缘？”
“对。”
“过了这道裂缝，就是放逐之地了。”
沈灵枢没有接话。她沿着边缘走了一段，找到一处坡度较缓的位置，岩壁表面有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像是天然形成的落脚点，可以用手和脚交替向下移动。她侧过身，踩住第一块凸起的岩石，往下走了一步。碎石在她脚下脱落了几颗，沿着岩壁滚落，最后在沙土底部停下来。铁骨把铁皮箱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使它更贴合背部，也开始往下走。
凌霜跟在她后面，剑鞘侧向一边，没有碰到岩壁。云念卿和药灵也陆续下来。
谷底比想象中更干燥。底部是一条狭长的通道，比峡谷宽，两侧的岩壁虽然高，但能透进日光，所以视线还算清晰。沈灵枢站定之后，感觉到衣袋里那枚玉扣在微微发热，热度比之前高一些，但没有到烫手的程度。
她沿着谷底通道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出现了一道斜坡，通向一片平坦的地面。她走上斜坡，站到那片平地上，日光从头顶直直照下来。她站在了放逐之地的地面上。身后的斜坡还在。面前的地面延伸得很远，颜色泛着沙土和岩层的灰黄。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些高低不平的轮廓，像是岩层断裂后形成的凸起和凹陷，在更远处，有一道山脊线正在缓慢上升，将天与地的边界切割出一道狭长的弧线。
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迈步，只是停下来把铁皮箱放在脚边，从怀里取出石片和玉扣放在掌心，低头看了一会儿。石片和玉扣都没有变化，像两件已经完成旅程的旧物，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掌里。她看了几息，然后重新收好，弯腰拎起铁皮箱，朝远处的山脊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