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之地的地面比想象中更硬。沈灵枢走了一段，脚下的触感从沙土变成了一层被压实的硬壳，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泥层。她没有放慢脚步，保持着一个恒定的速度向前走。铁骨走在她旁边，铁皮箱的扣环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面上的颜色开始出现变化。灰黄色的土层中逐渐夹杂着一些暗色的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又褪色留下的残余。她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斑点不湿，不粘，像被风干很久的旧渍，边缘翘起，与周围的土质分离出一道细小的缝隙。药灵也蹲下来看了看：“不是天然形成的。像是某种液体渗透之后留下的痕迹，年代很久了。”
沈灵枢站起来继续走。又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的地面出现了一片开裂的区域，裂缝密集，深浅不一，宽度从手指粗细到一掌宽不等。她站在那片裂区边缘看了一下，裂缝内部是干的，底部没有积水，没有植物。她跳过最宽的那道裂缝，在对面站稳，回头确认其他人都跟上了。铁骨跨过来的时候铁皮箱在他身后晃动了一下，他伸手稳住箱体，没有停顿。凌霜和云念卿依次跨过，药灵最后跳过来，落地时衣摆带起一点尘土。
前方的地形开始起伏，出现了低矮的土坡和浅坑。她沿着一道土坡的顶部走了一段，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前方大约两里外有一片暗色的区域，颜色和周围的灰黄地面不同，偏深，像是一片被火烧过的地面。她没有转向，直接朝那个方向走。
走近之后她看清了那片区域。确实是被烧过的，地面呈深灰色，表面的沙土被高温熔过，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硬壳。硬壳上有一些不规则的凹陷，像是从高处落下的东西砸击后留下的痕迹。她放慢脚步，在硬壳边缘停住，弯腰查看了一下凹陷的边缘，边缘微微隆起，像是高温下被挤压变形的土层。
铁骨也蹲下来：“这不是普通的火，温度很高，而且范围很集中。”
“像阵法燃烧后留下的痕迹。”沈灵枢站起来，目光扫过整片深灰色区域。面积不大，大约十几丈见方，边缘轮廓清晰，像被一道无形的边界框住，内部和周围的地面泾渭分明。她绕到区域边缘，注意到硬壳上有一些细碎的白色颗粒，像是被高温烧过之后残留的东西，轻轻一碰就碎了。她跨过那片硬壳区域，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形再次变化，出现了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大约一人高，表面风化严重，边缘已经圆钝了。石柱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片，像是被外力打碎的。她走到石柱前站定，伸手摸了一下石柱表面——粗糙，温度比其他地面低一些，像一块常年处于阴影中的石头。她注意到石柱底部有一道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曾经有液体从顶部流下，沿着石柱表面流到底部，干涸后留下的水渍。她顺着那痕迹向上看，柱顶微微凹陷，像一个浅碗，可以承接雨水或露水。
“像是一根界碑。”她说。
云念卿走上来绕着柱子看了一圈：“没有刻字，没有符号。”
“可能是被磨掉了。也可能本来就没有。”
她在石柱旁边站了一会儿，衣袋里的玉扣已经恢复了常温，像一枚正在适应新环境的旧物，已经和周围的温度趋于一致。她把玉扣从衣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在石柱旁边的沙地上划了一道直线，又在那道直线末端点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前走，方向不变。”
她收起玉扣，绕过石柱继续走。身后的石柱在她走了大约二十步之后被她抛在了视线之外。地平线尽头那道山脊线比之前更近了一些，轮廓更加清晰。铁骨在她身后走了一阵，忽然开口：“你感觉到没有？从刚才开始，风停了。”
沈灵枢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风确实停了。不是那种偶尔变小的停顿，是彻底停了，像有什么东西把风的源头堵住了。周围没有任何声音，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比之前更清晰，像是空气变厚了之后传来的回响。她站在那片没有风的空间里，感觉到衣袋里的银针正在缓慢升温，热度均匀，像被放在温水里慢慢加热。她伸手碰了一下针尾，温度还在上升，但没有加速。她把银针放回衣袋里，没有停下来深究，继续往前走。
地面又走了一段之后开始逐渐变得松动，脚下的土从硬壳变成了沙粒和碎石混合的松散层，走起来比之前费力了一些。她没有放慢速度，继续保持着同样的步伐向前。
远处的山脊线正在逐渐升高，像一道正在变厚的边缘，把前方的地平线收拢成一道窄窄的开口，像一个等着她走进去的窄门。她正在靠近那扇门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