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牌在桌面上放了一整天。沈灵枢没有把它收进抽屉，也没有随身携带，只是让它平放在桌面上，让日光从窗台照进来，沿着木板表面缓慢移动。弧线的轮廓在光线的变换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一道被反复描过但始终没有完全干透的墨线。光线偏转时会在它经过的位置留下不同程度的阴影，帮助她确认弧线的深度和走向是否一致。
第二天下午，她带着木牌进入了底层房间。走过浅沟、岩壁、木门、铁栅门、分岔口，绕过石碑，走下石阶，推开铁皮门，移开岩石，穿过通道和岔室，弓身穿过缺口，搬开垫板和石质表面，下到底层房间。隔板仍然保持着她离开时的状态。她把它拉开，弯腰走进小空间，蹲在铁盒旁边，从衣袋里取出木牌，对着纸页上描述的那句“铁牌仍按原计划放置”重新读了一遍。
她把木牌放在铁盒盖子上，在灰暗的光线中打量它。弧线从木牌底部延伸至中部偏左，折向右侧，继续延伸至上边缘。她把木牌翻过来看背面——和之前一样，没有刻字。她把铁盒里的纸卷又展开了一次，确认纸页上没有画图，只有那行字。她把纸卷重新裹好放回铁盒里，把木牌放回衣袋，沿原路退出了小空间，把隔板推回原位。
傍晚她沿着主路走了一段，没有去藏书室，在岔道口站了片刻，看着远处塔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变暗，底部没有异常。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返回符殿，在桌边坐下来，把木牌放在手掌里，沿着那道弧线的方向用手指又描了一遍。
第三天早晨，她带着木牌去了一趟岔道石壁附近。她没有进入石壁内部，只在石壁外侧的地面上蹲了一会儿，把木牌放在地面上，让弧线朝上，用几块小石子压住边角。日光从侧面照过木牌表面，那道弧线的边缘在光线中投下一道极细的阴影，不像是一道普通的标记。她根据阴影的偏移角度测出了弧线的走向和刻度深度，确认它和铁条底部的朝向之间有一段可以对齐的部分。她收起木牌，沿着来路返回。回到符殿后她在桌边坐下来，把木牌重新放在桌面上，弧线朝上，位置和朝向都对着窗外塔的方向。
她坐在那里，没有再移动木牌的位置。弧线的角度与铁条底部的朝向一致，而铁条底部的垫板下方又通向底层房间，底层房间的隔板后面放着这块木牌。她低着头，像是在把一段已经被反复核对过的路径再做一次确认，确认它仍然保持着被发现时的状态，然后直起身，把木牌收入衣袋，站起来推开窗。风吹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
她关上窗，走到床边坐下，把木牌放在床头，弧线朝上。木牌上的弧线没有指向任何东西，只是在那里，像一道已经被核对过角度和走向的旧路。她伸手碰了一下衣袋里的银针，温度平稳，和她自己的体温一致。她没有把它取出来，只是隔着衣料确认了它的位置，把手放了下来。
夜色从窗外合拢，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她还没有决定下一次再进底层房间的确切时间，但木牌和铁盒之间的关联她已经确认过了，铁条和隔板也已经被重新归位了。她不需要再看第二遍就能准确地想起那些排列的顺序和深度，像一条已经被反复走过多次的旧路，不再需要沿途确认就能知道下一个拐弯处在哪里。她在夜色中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感觉到风从塔的方向穿过主路，然后在屋檐下方持续了一段距离，被墙体收拢成一段贴着地面的气流，沿着墙根向远处流动，逐渐变弱，直到在墙角处转为低声的余响。她听着那道余响完全消失，什么也没有想，就那样安静地躺着，闭上眼睛，不再有任何动作。她的呼吸缓慢而平稳，像一截已经被校准过的数据段，正在等待下一次被翻开时才重新调整它的长度和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