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不长，沈灵枢走在最前面，铁骨跟在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常锋走在最后面，脚步声比前两人都轻。风从上方灌下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前三层完全不同。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沈灵枢侧身挤过去，门后是一个圆形的空间。地面是夯实的沙土，四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明显的出口。空间中央的地面上嵌着几块黑色的石头，排列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缺了两块，像一座被拆散了一部分的阵基。
常锋从她身后走进来，扫了一眼地面上的黑色石头：“第四层是阵基。要么补全阵基，要么找到出口。这两种方式是并列的，只要完成一种，就能进入下一层。”
铁骨已经蹲在那些黑色石头旁边了，他伸手敲了一下最近的一块：“和塔底的材料有点像，但不是同一种。硬度更高，表面有细孔，像是处理过的。”他抬头看向沈灵枢，“你能补阵吗？”
沈灵枢蹲下来观察那些石头的排列方式和缺口的位置。缺口所在的边缘没有碎裂的痕迹，像是被移动过，完整地腾出了两个空位。她站起来走到圆阵中心，掌心朝下感受了一下灵力的流向——灵力从圆阵中央向四周均匀散开，但在两块缺口的边缘位置出现了偏折，像一张完整的地图被人剪掉了两角之后，折叠在边缘的纸层变厚了一些。
“缺的那两块石头就在这间石室里。”沈灵枢说。
铁骨已经站起来开始在石室边缘搜索了，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在一些堆积物之间翻找。常锋没有动，他站在入口附近，目光沿着四壁的岩石表面移动。
沈灵枢在圆阵边缘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感受灵力流动的细节变化。她闭上眼睛，沿着那道被偏折的灵力流动方向往外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重新感知一次。走到石室西南角的时候，那里的地面回声和别处不同，像是某种从地下传上来的共鸣，很轻，像一块石头被夹在两层泥土之间。她蹲下来拨开那层薄薄的浮土，土下面有一块颜色和阵基里那些石头一致的黑色石片，扁平，边缘有人为打磨过的痕迹。她把石头取出来拿回圆阵缺口处试了一下，形状吻合。
铁骨从西北角也找到了一块，捧过来，形状和另一个缺口也对得上。两块石头都嵌进去之后，圆阵补全了。
沈灵枢蹲在圆阵边缘等着，地面没有震动，墙壁没有打开。铁骨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对，补全了为什么没反应？”
“方向反了。”常锋站在入口处，声音平稳，像早就知道会这样，“阵基补全之后需要灵力激活。但输入的方向不对，阵就不会转。”
沈灵枢低头看了一眼圆阵的纹路，灵力从中心向四周散开，但那两块补上的石头的纹路方向和其他石头是相反的。她伸手把那两块石头调转了一百八十度。重新嵌入之后，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地面传上来，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敲了一下钟。圆阵中央的地面微微下陷了半寸，边缘有一道暗色的线条正在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像墨水滴在纸上被吸收扩散。
地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圆阵正下方的沙土正在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风从下面涌上来，比之前的更干燥。沈灵枢站起来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第四层过了。”
“下一层是什么？”铁骨问。
“下去看看才知道。”
她沿着石阶往下走，铁骨跟在后面，常锋跟在他后面。石阶没有转弯，笔直向下，大约走了三十多级，前方出现了一道拱门。拱门没有门扇，但门框内侧嵌着一层薄薄的光幕，像一面竖起来的水面。她站在拱门前停了一下，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光幕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阻力，像穿过一层被风压紧的帘子。光幕在她身后合拢，前方是一片沙地，无垠，没有风，视野尽头有一条地平线。沙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暗色衣袍，身形熟悉。她认出来了，那道衣袍的轮廓。容寂。但容寂现在在外面。不在禁地里。她站在原地没有动，那个背影也没有动，隔着大约三十步的沙地。她听到铁骨的脚步声在身后停住了，常锋的脚步声也停了，像两个人都看到了同一个东西。
“不是他。”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听得很清楚。沙地上那个背影没有回头，也没有消失。她站在那里，看到那道背影的轮廓在光线下微微晃动，像隔着很热的地面看过去的那种晃动，像一团被空气折射变形的影子。沙地上那道背影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后退。她听到铁骨在身后问了句什么，她没有回答。她只是站着，看着那道背影，等它自己决定是消失还是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