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沈灵枢带着一段细绳和铁骨打的那把细撬棍再次去了旧采石场。晨光从东侧铺开，露水还挂在草叶上，颜色比日光下更深一些。她沿着昨天的路穿过主路，拐入岔道，经过土坡和小径，走到那面颜色偏深的岩壁前停下来。
她蹲下身，把手探入纵向裂缝的边缘。裂缝比昨天看起来深一些，底部堆着几块松动的碎石。她没有立刻清理碎石，站在裂缝前，先把细绳的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端挽在撬棍的柄端，松开手让撬棍顺着裂缝落下去。撬棍触底的声音传回来时比预想中更实，像落在了一层密实的土层上，不是空洞。
她蹲下来，用手把堵在裂缝最上沿的几块碎石逐一搬开。碎石松动后沿着裂缝内壁滚落，碰到底部时发出新的声响，比之前撬棍落地的那一下要轻一些——像是砸在了更松软的表面上。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异常的声响，然后把头探向裂缝口，发现裂缝在往里大约两尺之后忽然变宽，形成一个狭小的空间，像是一个被岩壁包围的窄室，形状不规整，但底部确有立脚之地。她从裂缝口探入上半身，借着手边的缝隙向内挪进了一小段，直到她的肩膀接触到裂口变宽后形成的边沿，确认这道裂隙只有入口处窄，探进去之后人是能过去的。
她退了出来，整理好衣袍和装备，侧身探入裂缝，先让肩膀挤过最窄的一段，然后把重心压低，沿倾斜的底面往深处移动。等她完全进入内部之后，内壁的触感从粗粝的岩石变成了更平滑的表面，像被水流或人工处理过，表面没有锋利的棱角。空间大约一人多高，能伸直腰站立，地面是压实的灰土，没有碎石杂物。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更深处的暗色，才看清这是一条横向通道，与地面保持水平，两侧的岩壁之间有加工过的印记。通道延伸的方向与她之前记录的虚线走向一致。她没有立刻往前走，从怀里取出一个火折子吹亮，光照到前方大约一丈远的位置——通道在远处渐渐收窄，但不是尽头，更像是自然收缩的裂缝，后续还会变宽。
她沿着通道走了一段，通道两侧的岩壁逐渐变高，地面上出现了一些细碎的白色碎石，像是从高处崩落下来后又经过长年积压，边缘已经打磨得很圆润，像是被水反复冲刷过。她捡起一块看了看，不是本地常见的岩性，像是从别处搬运过来的。火折子的光照到前方约两丈远的位置时，出现了一道横向的裂口，裂口底部分布着不规则的岩石碎块，形状各异，像是从高处崩塌后沉积下来的。她跨过那道裂口，继续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的前方出现了分岔口。一条继续向前延伸，宽度和来时相近；另一条向左侧偏转，入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落尘，覆盖在整个入口的底面上，没有印痕。
她站在分岔口前，火折子的光照亮了左侧通道入口处的地面。落尘层完整，没有脚印，没有拖痕。她没有选择左侧通道，继续沿着正向通道走。通道又延伸了一段，然后忽然开阔起来，变成一个约莫一丈见方的空间，四壁是粗糙的岩石，地面平整。空间的顶部有一道窄窄的天然裂缝，透入一线天光，微弱但足够让她看清室内的轮廓——这是一个尚未完全成形的地下室，顶部的裂缝是自然的，还没有被扩开过，但墙壁上有一道竖向的刻痕，像是有意留下的标记，标记下方叠放着几块碎石，堆叠整齐，不像是自然崩落的。
她蹲下来，把最上面的一块碎石移开，碎石下方露出一块颜色略深的岩面，表面有一道浅槽，形状和她的银针粗细接近。她取出银针探入浅槽，针身完全贴入槽内，不多不少。她收回银针，把碎石按原样盖回，然后退回到通道中，沿来路返回。火折子的光在她身后逐渐收短，照亮她踩过的地方留下的脚印。她在那道横向裂口处停了一下，确认自己跨过时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然后继续走回入口处，侧身挤过那道狭窄的裂缝，重新站到了日光下。
她站在采石场边缘的日光中，沿着来路走回主路方向。沿途经过低洼地边缘时没有停步，一路回到天道宗山门，沿主路走回符殿。
白莲月正站在偏厅窗前，手里没拿东西。她推门进来时白莲月转过身来：“裂缝能进？”
“能进。里面有一道分岔口，还有一道裂缝和一处竖向刻痕。”她停了一下，“那道刻痕下面的浅槽宽度，和银针对得上。”白莲月没有追问细节：“那你还要再去吗？”
“再去一次。那条向左偏的通道，需要确认它通向哪里。”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停了一下，像在等白莲月回答，但白莲月只点了点头，侧过身靠回窗台边上，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片扫过灰瓦的日光边缘上。沈灵枢沿着楼梯走上楼，推门进了房间，在桌边坐下，把那根银针从衣袋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针身还是凉的，针尖没有偏斜。那道浅槽的宽度和银针的粗细吻合得很好，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她坐下来等着天光继续变暗，等夜色完全合拢之后，再走进那道横向裂隙里探清它的边界。她伸手碰了一下银针的针尖，确定它和那道浅槽之间的啮合深度足够完整，然后把它放回衣袋里。她等了一会儿，天色正在从浅蓝变深，远处的塔在暮色中逐渐模糊。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傍晚特有的凉意，像一条已经铺好的路，正在等待脚步声重新落上去，才能从静止的边缘恢复它向深处延伸的节奏。她站起身，把油灯添满油，挂在铁环上，推门走出了房间。远处塔的轮廓正在融入夜色，只剩塔尖一道深色的线条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她穿过主路，走进那道裂缝，沿着已经走过的路线，在裂口和横向通道之间确认方向，然后朝那个火折子还没有完全照清的转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