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陆离站在原地。
他点开发来的视频。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尽管画面有些模糊，但那佝偻的背影，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那顶几乎焊在头上的安全帽……
真的是李豪！
陆离反复将视频播放了十几遍，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凶手在挑衅。
不，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戏耍！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说：看，我能做到你们无法理解的事情。
“陆队！”
李栋快步走了过来。
“凶手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一切，他故意留下那些模仿的线索，就是为了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李豪身上。就算我们不放人，他也会用别的方法，把李豪推出来，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可是……”
“没有可是。”陆离打断了他，“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递给李栋。
“看看吧，尸检报告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李栋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
“死者……怀孕了？”
“对，怀孕四个月。”
“和第一个死者王倩一样，都是孕妇。”
“这个畜生！他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陆离缓缓说道。
李栋看向陆离。
“在一些古老而愚昧的传说里，有人相信，孕妇的血液……尤其是怀有男胎的孕妇，她们的血，是大补之物，是所谓的‘补品’。”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进补’。”
这个推论太过骇人，太过颠覆人伦，让李栋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走，去个地方。”陆离没有给他太多震惊的时间。
“去哪？”
“李豪的住处。”
“还去那？我们不是已经搜过了吗？除了那几本破书，什么都没有。”李栋不解。
“不，我们再去看看。”
“既然凶手费尽心机地把李豪推出来，那李豪身上，或者说他住的地方，一定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凶手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李豪来，这个‘李豪’，一定有破绽。”
“好！我开车！”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警车再次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城郊群租房楼下。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是那个女房东，王茹。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下楼。
那老头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背驼得厉害，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手里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质拐杖，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哎哟，叔，您慢点，这台阶滑。”
老头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地，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往下挪。
终于走完了最后几级台阶，老头挣开了王茹的手，用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便独自一人，朝着远处的小公园，一步一挪地走去。
王茹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嫌恶和不耐烦。
她转过身，正准备上楼，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车旁的陆离和李栋。
王茹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像是见了鬼一样。
“警，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怎么又来了？”
“我们来找你问点事。”。
王茹被他吓得后退了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
“该……该说的我上次都说了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李豪欠了我两个月房租就跑了，我也是受害者啊！”
陆离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王茹。
“我们不是来追究你什么的。我们想问问，李豪除了住在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亲戚朋友？或者，他平时有没有提过，他要去哪里？”
王茹眼珠子转了转，一脸戒备。
“警察同志，我就是个收租的，哪管得了那么多闲事啊？他平时跟谁来往，要去哪里，我怎么会知道？”
“你再仔细想想。”李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
“王茹，我们查到，李豪涉嫌一起重大的刑事案件。现在，他是重要嫌疑人。”
“如果你能提供关于他行踪的可靠线索，帮助我们抓到他……”
“根据规定，可以申请几千到几万块不等的奖金。”
“几万块？！”
“警察同志，你……你说的这个奖金，是真的假的？”
“我们是警察，不开玩笑。”陆离淡淡地开口。
陆离和李栋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们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了。
过了足足半分钟，王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
她抬起头，看着李栋和陆离。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那个杀千刀的李豪，他现在在哪！”
“他去了哪里？”。
“去了东北郊区的‘张桂小炒店’，
”王茹回答得很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陆离的目光落在她腿上的擦伤，没有移开。
“你腿上的伤怎么回事？”他直接问道。
王茹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哦，这个啊。”她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早上扶我家老头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没什么大碍。”
这伤口，看起来像是被人拖拽，或者在剧烈挣扎中造成的。
而不是简单的摔倒。
“你确定只是摔了一跤？”他追问了一句。
“是啊，还能是什么？”她反问，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李栋察觉到陆离的异常，也看向王茹的腿。
他没吭声，只是默默观察。
陆离收回视线。
他没有继续纠缠王茹的伤口问题。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
他要先找到李豪。
“李栋，带队去东北郊区的‘张桂小炒店’。”。
王茹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陆离心里思索着王茹的话。
李豪去小炒店聚餐。
那道擦伤，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直觉告诉他，王茹的解释有漏洞。
可具体是什么漏洞，他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
警车呼啸着驶向东北郊区。
一路上，李栋几次想开口，都被陆离眼神制止。
陆离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王茹的表情和那块擦伤。
他是个细节控。
一个微小的痕迹，都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张桂小炒店，门面不大，却坐满了人。
油烟味混合着饭菜香，扑面而来。
陆离和李栋带着警员走进店里。
店老板张桂是个中年妇女，看到警察，有些紧张。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她擦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我们找一个人，李豪。”李栋亮出证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