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洒硫酸,用利刃毁掉她的脸,显然是为了破坏身份信息,阻碍警方调查。
可为什么,又要把装着身份证的钱包,完好无损地留在她的身上?
这根本不合逻辑。
这个凶手,不仅残忍,而且极度自负、张狂。
他蹲下身,目光在尸体周围仔细地搜寻着。
他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从死者紧攥的拳头,到她脚上那双还算干净的运动鞋。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死者右手食指的指甲上。
“杨明,放大镜,镊子。”
正在记录的杨明立刻将工具递了过来。
曾可也凑了过来,不解地看着他。
“发现了什么?”
陆
离没有回答,他接过放大镜,小心翼翼地凑到那片指甲前。
死者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但唯独右手食指的指甲,从中间断裂了,留下了一个很不自然的豁口。
在放大镜下,那个小小的豁口被放大了数倍。
在豁口的断层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他用镊子的尖端,极其轻柔地,从那道微小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点异物。
“这是……”曾可也看清了,压低了声音。
陆离将那根纤维放进一个小号的证物袋里,站起身。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仓库的入口。
“凶手,不是一个人。”
“什么?”
凶手,不是一个人?
陆离没有立刻解释。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再次落回了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上。
那张被硫酸和利刃彻底毁掉的面容,在勘查灯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蜡黄色。
这个场景,让他无比熟悉。
几年前幸存者吴军华案。
他的脸,同样被化学试剂和刀具毁得一塌糊涂,甚至比眼前的王乐还要惨烈。
只不过,那个案子最后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收场了。
凶手被警方击毙。
那么,是模仿作案?
可吴军华的案子,为了避免引起社会恐慌,许多细节都并未对外公布。尤其是这种先用化学试剂腐蚀,再用利刃破坏的独特作案手法。
“陆离?陆离!”
曾可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你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陆离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将那根装有暗红色纤维的证物袋递给曾可,“立刻送回局里,让技术科用最快速度分析出它的成分。另外,再把毁容案,把卷宗调过来。”
“毁容案?”
“好,我马上去办!”
陆离绝不会无的放矢。他将这两个案子联系起来,必然是发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警员快步走了过来。
“曾队,陆哥,报案人带过来了。”
陆离转过身,“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干瘦,佝偻着背的男人被带了进来。
男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浑身散发着一股久不洗澡的酸馊味。
他就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流浪汉,王希。
“警官……警官好。”。
王希的穿着很破旧,衣服上满是污渍和褶皱,但……
他身上那件外套的袖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几乎被磨掉色的红色logo。
立宁。
而他脚上那双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运动鞋,鞋舌上同样有一个熟悉的标志。
安塔。
虽然都是国产运动品牌,算不上什么奢侈品,但对于一个真正的流浪汉来说,这身行头,未免也太“体面”了些。
这个王希,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别紧张。”陆离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你叫王希?”
“是,是。”王希连连点头。
“你说,是你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对,是我。”王希咽了口唾沫,指了指仓库的角落,“我……我就是路过,看到这仓库门没关严,就想进来找个地方睡一觉。谁知道……谁知道一进来就看到……看到……”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陆离继续问。
“就……就刚才,大概一个多小时前吧。”王希回忆道,“我看到之后吓坏了,赶紧跑到大马路上去拦车,拦了半天才有个好心的司机大哥帮我报了警。”
他的说辞,和之前警员的初步询问记录基本一致。
陆离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他那双安塔球鞋上。
“你这身衣服,是在哪儿弄的?”。
王希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嗨,这个啊,捡的。”
“捡的?”
“对。”王希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就那种……小区里不是有好多旧衣物捐赠箱嘛,我撬开一个,从里面翻出来的。嘿,别说,还挺合身,穿着也暖和。”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一旁的曾可忍不住皱起了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王希的回答又让她挑不出什么毛病。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希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警官,我……我说的是实话啊。”
陆离终于收回了目光,换了个问题。
“你不是市里的人吧?怎么会跑到这么偏僻的郊区来?”
“唉,别提了,还不是被逼的。”
“现在市里头查得严,到处都不让乞讨了,我们这些没本事的,都快活不下去了。”
“后来听一个老乡说,这郊区的村子,别看地方破,有钱人多得很。来这儿装个傻子,扮个可怜,一天下来,收入不比在市里差。”
听到这话,脾气火爆的曾可没忍住,上前一步。
“我说你这人,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干这种骗人的勾当!”
王希脖子一梗,似乎被戳到了痛处,居然还顶了嘴。
“警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什么叫骗人?我这也是凭本事吃饭!”
“我打听过了,去工地上搬砖,累死累活一天才两百块。我去村口一跪,随便编个家里死人的故事,一天下来少说也能挣个五六百。你说,哪个划算?”
“你!”曾可被他这套歪理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离抬手,示意曾可稍安勿躁。
“你说,你是来这边村里乞讨的?”
“对啊。”王希理直气壮。
“那你知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村子,早在两年前就全部拆迁了。”
“什……什么?拆……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