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老乡明明说……”
“你哪个老乡?”
“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旁边的曾可看得分明,心中一阵快意。
让你装!让你编!看你在陆队面前能撑多久!
果然,没过多久,王希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垮了。
“警官,我……我错了,我刚才撒谎了。”
“哦?”陆离挑了挑眉,“那你现在愿意说实话了?”
“愿意,愿意!”
“其实……其实我也不光是乞讨。”
“我……我还收废品。”
这个新的说辞,让曾可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这小子,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收废品?”。
“对对对!”王希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
“乞讨是主业,收废品是副业。现在这行当,也得讲究个多渠道发展嘛。”
“我就是听说这边要开发,想着肯定有不少废弃的工厂仓库,里面说不定能淘到点好东西,什么废铜烂铁的,那可都是钱啊。”
“今天我就是路过这儿,看到这个仓库门没锁,就想进来碰碰运气……谁知道,谁知道一进来就看到……”
陆离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看到尸体之后,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警?反而要跑到一公里外的大马路上去拦车?”
这个问题,又一次戳中了要害。
陆离就这么看着他,不催促,也不打断。
“因为……因为我害怕啊!”王希的声音带着哭腔,“警官,你想想,那可是死人啊!我一个收破烂的,哪见过这阵仗?”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赶紧跑,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跑着跑着,我……我还听到了点动静。”
“什么动静?”。
“脚步声!”
“就在我跑到仓库门口的时候,我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好像有人要进来!”
“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心想该不会是杀人凶手回来了吧?我哪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就往外冲!”
“看到人了吗?”
“看……看到一个影子。”王希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天太黑了,我也没看清长相。就看到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高矮胖瘦呢?”
“中等身材吧,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走路姿势……好像也挺正常的。”
一身黑,帽子,口罩,中等身材,走路正常。
这几个关键词,窜过陆离的大脑。
吴军华!
那个三年前毁容案的幸存者,如今的网约车司机。
他每次出门,不就是这副打扮吗?为了遮挡脸上和身上的烧伤疤痕。
难道是他?
“警官,我真的就看到这么多。”王希举起手,一副发誓的样子,“我发誓,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要是有半句假话,让我天打五雷轰!”
陆离看了他一眼,随即对身旁的一名警员吩咐道:“带他回去,做个尿检。”
“啊?尿检?”王希愣住了,“警官,好端端的,给我做什么尿检啊?”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曾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两名警员上前,一左一右地“请”着王希朝警车走去。
看着王希被带走,曾可才走到陆离身边,低声问道:“陆队,你怀疑他吸毒?”
“他的精神状态有些过于亢奋,而且眼神飘忽,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目击者该有的反应。”陆离淡淡地解释道,“查一下,有备无患。”
这只是表层原因。
更深层的,是陆离觉得王希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充满了违和感。
一个真正的流浪汉,眼神应该是麻木的,带着对生活的绝望。
而王希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市侩的精明和算计。
这种人,为了利益,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
一个年轻警员走了过来,看着王希的背影,忍不住跟曾可科普起来:“曾队,你别看他穿得破破烂烂,这帮人可比咱们有钱多了。”
“现在市里的乞丐,那都是职业化的,有组织,有纪律。”
“他们内部还划分地盘,不同的人负责不同的‘工种’。有的负责装残疾,有的负责卖惨,还有的就像他这样,负责流窜作案。”
警员说得眉飞色舞:“他们每天讨来的钱,都得上交给‘组织’,然后再由头目统一分配。我听说,那些占据了市中心黄金地段的,一天下来,收入几千块都是少的!”
曾可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不就是丐帮吗?
比上班打卡还专业。
看来,王希那套“凭本事吃饭月入过万”的歪理,还真不是吹牛。
陆离对这些“行业内幕”不感兴趣,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这座仓库。
王希的说辞,无论是真是假,都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
那个“黑衣人”,必须查。
但在此之前,现场,或许还隐藏着某些被忽略的细节。
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回仓库的进门处。
王希声称他是在这里听到的脚步声,然后惊慌逃离。
如果他说的是真话,那么这里,就是第一现场和外界连接的唯一通道。
凶手、王希、甚至那个神秘的“黑衣人”,都曾经过这里。
陆离蹲下身,打开强光手电,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手电的光柱缓缓移动,任何一点微小的异常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突然,光柱停了下来。
在靠近门槛的一道地板缝隙里。
旁边的曾可也注意到了陆离的异样,凑了过来:“陆队,发现了什么?”
陆离没有回答,他从勘察箱里取出一把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狭窄的缝隙。
几秒钟后,镊子的尖端,夹着一个比米粒还小的东西,被缓缓地提了出来。
那东西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是一枚碎钻。
“钻石?”。
陆离将那枚碎钻放在指尖,仔细端详。
“不。”他很快就做出了判断,“是水钻,水晶玻璃材质的,不值钱。”
这枚水钻的切割工艺很粗糙,但表面却异常光洁,几乎没有什么磨损的痕迹。
这说明,它掉落在这里的时间,并不长。
很可能,就是案发前后这几天。
“立刻检查死者王乐的衣物和随身物品,看看他身上有没有类似的东西!”陆离立刻下令。
几分钟后,警员摇了摇头:“报告陆队,死者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饰品,口袋里除了一个旧手机和十几块零钱,什么都没有。”
不是死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