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栋顿了顿。
“是李奎发，我们的老队长。不过他现在可不是队长了，退居二线，在市局当刑侦教授，天天给新来的小崽子们上课呢。”
刑侦教授？
这个身份让陆离有些意外。从一线退下来，成了理论派。不知道这几年的安逸生活，有没有磨掉他当年的锐气。
“他人怎么样？好说话吗？”
“老头倔得很，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李栋笑骂了一句，“不过，他对当年的案子执念很深，那是他退休前唯一一个没破的案子，心结。你去找他聊这个，他肯定愿意见你。”
“行。”陆离心里有了底，“你先帮我跟他通个气，我这边确定了时间就过去。”
“放心，包在我身上。有任何需要，随时打电话。”李栋答应得干脆利落。
“谢了。”
这就是他喜欢直接沟通的原因。一个电话，两分钟，解决了一切。如果走程序，这份回执可能还在某个办公室的抽屉里旅行。
他一转身，就看到曾可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搞定了？”曾可问。
“嗯。”
“受害者王乐的详细资料，还有她闺蜜马聪的口供，都在里面。”
陆离回到自己的座位，拉开封口，将里面的文件一股脑倒在桌上。
王乐，女，十七岁。
市八中高二学生。
成绩单上，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常年徘徊在及格线的边缘。
社会关系调查显示，她经常出入市区几家有名的酒吧和KtV，是那里的常客。
典型的叛逆期少女，不爱学习，向往成年人的世界。
陆离的指尖在“混迹娱乐场所”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这似乎是解释她为何会深夜出现在酒吧的合理解释，但又太过表面。
他继续往下看。
老师和同学的评价很统一：这孩子不坏，就是贪玩。虽然看着像个“小太妹”，但很有底线，从不沾毒品，也不参与任何出格的交易。
资料的下一页，是她闺蜜马聪的口供笔录。
陆离的视线被一个网名吸引了——“月下独酌”。
这就是王乐的网恋男友，两人在某款社交软件上认识了三个月，聊得火热，这次是他们第一次线下见面。
约定的地点，正是市区那家龙蛇混杂的“摇吧酒吧”。
王乐对这次约会显然充满了期待，也带着警惕。
出门前，她特意告诉父母是和同学出去玩，却对闺蜜马聪全盘托出。
“这是我叫的网约车，订单截图发你了。”
“聪聪，你记住了，如果我二十分钟没给你发消息，你就立马报警，听到没！”
陆离看着手机截图中那辆白色的网约车信息，车牌号清晰可见。
根据马聪的口供，她一直掐着时间，手机就放在手边。
大概十五分钟后，王乐的电话打了过来。
“气死我了！那个网约车司机是个神经病！”
“他居然把我半路扔下来了！”
马聪当时还安慰她，让她别生气，重新打个车就好。
王乐骂骂咧咧了几句，说自己已经站在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车。
又过了几分钟，王乐给马聪发了最后一条语音消息。
“我打到车了，先不说了啊，快到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马聪在二十分钟后，没有等到王乐报平安的消息，电话也变成了无法接通的忙音。
她慌了，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
陆离将文件放下，指关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轻响。
一个完美的闭环断裂了。
王乐设置的安全协议，因为一个“意外”，被彻底打破。
网约车司机。
一个关键的变数。
如果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谋杀案，那么这个网约车司机，就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他不是一个偶然的过客，而是一个“摆渡人”。
他的任务，就是将王乐从一个可追踪的、安全的交通工具上，转移到一个无法追踪的、充满未知的陷阱里。
凶手，或者说凶手的同伙，很可能就在那里等着她。
那辆接上她的出租车，根本就不是一辆正常的出租车。
这不是冲动杀人，更不是见色起意。
这是一场冷静、精准，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的狩猎。
凶手对王乐的行踪了如指掌，甚至可能连她和闺蜜的安全约定都一清二楚。他巧妙地利用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意外，中断了王乐与外界的最后一道安全锁。
他甚至能想象到，当王乐气冲冲地被赶下车，站在陌生的路边，心里想的只有被冒犯的愤怒和约会快要迟到的焦虑。她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踏入了猎人张开的巨网。
而那辆“恰好”出现的出租车，在她眼中，就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救命稻草。
她会毫不犹豫地坐上去。
“太顺了。”
陆离自言自语地吐出三个字。
整个过程，从网约车司机发难，到王乐被扔下，再到出租车出现，一切都衔接得天衣无缝，顺利得让人头皮发麻。
“月下独酌”，那个从未露面的网恋男友，是猎人本人，还是仅仅是一个诱饵？
陆离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白板的空白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自苏市，来自三年前。
他需要知道，三年前那个受害者，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走进了凶手的陷阱。
两起案件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内在联系。
“曾可。”
“准备一下，我们去苏市。”
“好。”
陆离拿起桌上的手机，再次拨通了李栋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陆离，这么快？”
“栋子，帮我安排一下，我现在就动身去苏市，越快见到李奎发教授越好。”
陆离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去苏市的行程已经敲定，李栋那边会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一切。
“王乐叫的那辆网约车，原始订单查了没有？”
“王乐当晚叫的网约车，车牌号是海b·7G3t9，注册司机叫……吴军华！”
“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是139********，和……和陆哥手机保存的那个号码，完全一致！”。
果然是他！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于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三年前的受害者，三年后，成为了另一场谋杀案的关键一环。
“他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