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發魁結結巴巴地解釋︰“不……不是，陸隊長，我的意思是……這是最穩妥的辦法……”
“穩妥？”
“是對你的名聲穩妥，還是對你們學校股東的股價穩妥？”
他停在張發魁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
“張副校長，我給你說清楚。”
“我的調查，不等任何人，也不等任何所謂的‘穩妥’。”
“現在，立刻，去把所有在校學生的檔案、照片、聯系方式全部整理出來，送到我面前。你有一個小時。”
“如果一個小時後我沒看到東西，”
“那我的下一通電話，就會打給全海市的媒體。你猜明天的頭條，是‘精英中學配合警方迅速破案’，還是‘百年名校為保聲譽，阻撓凶案調查，視人命如草芥’？”
“你，選一個。”
張發魁被那句“你，選一個”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
“我……我去……”
“我馬上去！陸隊長，您……您息怒，我馬上就去辦！”
說完，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朝辦公樓的方向沖去。
胡森站在陸離身後，剛才那一番交鋒他看得清清楚楚。他原以為陸隊會和這種老油條掰扯半天，沒想到只是三言兩語，就直接扼住了對方的咽喉。
陸離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投向了那具懸掛在半空中的尸體。
“準備雲梯，把人放下來。”
“是！”
兩名年輕警員立刻從勘察車上扛來一架折疊式的伸縮雲梯，在樹下小心翼翼地展開，固定好。
一名警員戴好手套和口罩，深吸一口氣，順著梯子向上爬去。
那警員爬到尸體旁邊，強忍著撲面而來的腐臭味，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懸掛尸體的繩索，然後伸出手，準備去解開那個死結。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踫到繩索的瞬間！
“ 噠——”
一聲輕微得脆響。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那具尸體的脖頸處，竟然……竟然與頭顱毫無征兆地分離了！
一顆已經開始腐爛、面目模糊的頭顱，就這麼直挺挺地從半空中墜落下來！
“啊——！”
一名年輕的女警員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小心！”胡森也下意識地大喊出聲。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呆立當場，腦中一片空白，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顆頭顱帶著一道詭異的弧線向下墜落。
完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念頭。
這麼高掉下去，頭骨肯定會摔得粉碎，到時候別說辨認身份了，連拼都拼不起來，關鍵的線索很可能就此損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是陸離！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恐懼，雙腿猛地發力。他的視線死死鎖定著下墜的頭顱，大腦在零點幾秒內瘋狂計算著它的落點和速度。
一步，兩步！
他精準地搶到了預判的落點，身體微微下蹲，雙臂張開，做出一個極其標準的緩沖姿勢。
下一秒，那顆頭顱帶著沉悶的風聲，穩穩地落入了他的懷中。
陸離抱著那顆頭顱，順勢向後退了兩步，用一個流暢的卸力動作，將所有的沖擊力化解于無形。
整個過程，從他啟動到接住頭顱，不過短短兩秒鐘。
“噗通！”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那具失去了頭顱的無頭軀體，也因為失去了平衡，從樹上重重地摔了下來。
那可是一顆腐爛的人頭啊！
別說去接了，普通人光是看一眼恐怕都要吐出來，可他們的陸隊長，竟然……竟然像接一個籃球一樣，把它抱在了懷里！
“還愣著干什麼！”
“過來！檢查創口！”
“啊？哦！是！是！”
陸離將頭顱平穩地放在法醫準備好的無菌布上，然後站起身，目光投向那具摔在地上的無頭尸身。
“初步尸檢，現在開始。”
他沒有理會周圍人敬畏的目光，徑直走到尸體旁，重新蹲下。
腐爛的氣味更加濃烈，但他專注地檢查著尸體的每一個細節。
“死者身高應該在165到170公分之間，身形瘦弱，骨架很小，初步判斷是未成年人。”
“死因……暫時無法確定，頸部的斷口相對平滑，但邊緣有撕裂的痕跡，不像是單純的腐爛脫落，更像是……”陸離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他的視線在尸體上緩緩移動，忽然，他停住了。
在尸體脖頸下方，胸口的位置，有一條細細的鏈子，因為沾染了血污和泥土，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
陸離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它夾起來，用棉簽輕輕擦拭掉上面的污物。
那是一條純銀的項鏈，鏈墜是一個小巧而精致的十字架，十字架上還雕刻著受難的耶穌像。
“是死者自己的東西，還是凶手留下的？”胡森湊過來，低聲問道。
陸離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那枚十字架看了幾秒，然後示意胡森︰“拍照，然後裝入證物袋。”
“是！”
做完這一切，陸離的目光再次回到尸體上，這一次，他將注意力集中在了尸體的耳朵部位。
尸體已經開始巨人觀，五官腫脹變形，但陸離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死者右耳的耳後位置，皮膚下似乎有一個小小的、不自然的凸起。
他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壓了一下那個部位。
“胡森，拿放大鏡和照明燈過來！”
“來了，陸隊！”
在強光的照射下，那個小小的凸起變得清晰起來。陸離用鑷子撥開黏連的頭發和腐爛的組織，一個嵌在皮膚下的、小小的圓形金屬體顯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胡森好奇地問，“助听器嗎？”
“不。”陸離搖了搖頭，“這不是助听器，這是人工耳蝸的植入體。”
“人工耳蝸？”胡森一愣，這個詞他只是听說過，但具體是什麼，完全不了解。
陸離一邊小心地清理著植入體周圍的組織，一邊解釋道︰“助听器只是一個聲音放大器，給那些還有殘余听力的人用的。而人工耳蝸，是給那些雙耳重度或極重度感音神經性耳聾的患者用的，簡單來說，就是完全听不見聲音的聾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它通過手術植入，用電極直接刺激听神經，讓患者重新感知到聲音。這東西造價昂貴，而且……每一個植入體上面，都刻有獨一無二的序列編號，就像人的身份證一樣。”
“快！把序列號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