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很暗，陈设也极为简陋。一张掉了漆的木桌，几把高矮不一的凳子，墙角堆着一些农具和杂物，墙壁被多年的烟火熏得发黄。
一个瘦弱的女孩正坐在小板凳上，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似乎在处理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的肩膀明显地抖了一下。
“果果，别怕，是两位警察叔叔来了。”
女孩慢慢地转过身。
陆离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女孩的校服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白皙的小腿上，有一片刺眼的擦伤，伤口周围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土和血迹。
她手里正拿着一卷纱布，似乎是想自己包扎，却又不知如何下手，弄得有些手忙脚乱。
看到陆离和汪涛，她立刻把裤腿放了下来，小声地喊了一句：“警察叔叔好。”
“小妹妹你好啊，别紧张，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
“我说老谢，孩子腿都伤成这样了，你怎么不带她去卫生所看看？这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这孩子，刚才回来就说没事，自己要弄。我这……我一个大老爷们，手笨，也不懂这些。”
汪涛还想说什么，陆离却朝他递了个眼色。
汪涛立刻会意，这是让他别把人吓着了。
他指了指陆离，又指了指自己：“哎，小妹妹，你刚才怎么光叫他叔叔，不叫我叔叔啊？”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年轻一点，“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叔叔，你看起来是比陆警官要……成熟一点。”
“噗——”
成熟一点？这小丫头还真会用词！不就是说我长得比较着急吗！
他一脸郁闷地看向陆离，却发现陆离正低头看着果果的腿，似乎在研究伤口。
谢水发连忙找来两条还算干净的板凳，热情地招呼道：“两位警官快坐，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不用麻烦了。”
“老谢，不是我说你。这孩子一个人在家，你得多上点心。现在村里也不太平，你看看她这腿，要是摔得再重点怎么办？她爸妈不在身边，你就是她最亲的人了。”
谢水发听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警官，您说的是。唉，都怪我，都怪我。”他抹了把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压低了声音，对两人说道：“不瞒你们说，我刚才在外面……确实是对两位警官有点……有点防备。”
“我不是坏心眼，实在是最近村里头……人心惶惶的。”
汪涛眉头一挑：“人心惶惶？不就是出了个案子吗？你们村里人胆子这么小？”
“不止是案子啊！”。
“村里现在都传疯了，说咱们这儿出了个‘雨夜狂魔’，专挑下雨的晚上出来害人！就跟电视里演的那样！”
这种由命案引发的都市传说，在封闭的村镇里传播得最快，往往会把凶手妖魔化。
这些信息大多是村民的臆想和夸大，没什么价值。
但谢水发接下来说的话，却让陆离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前两天，村东头李老三家的那条大狼狗，养了好几年了，凶得很！结果就被人发现死在外面，脖子上一个血窟窿，血都快流干了！兽医去看了一眼，说那伤口，跟……跟前几天死的那个人的伤口，几乎一模一样！”
用同样的手段，虐杀动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民间传说了。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典型特征——部分连环杀手在对人动手之前，会有虐杀动物的行为，以此来预演和满足自己的暴力欲望。
“这事儿，你们报警了吗？”
谢水发苦着脸摇了摇头：“谁敢啊？死的是条狗，又不是人。而且……大家也都是道听途说，传来传去的，都怕惹上麻烦。现在天一黑，家家户户门窗都关得死死的，谁也不敢出门。”
陆离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时间已经不早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陆离站起身，“我们还有别的工作。”
“你刚才说的‘雨夜狂魔’，只是没有根据的传言。但提高警惕是好事，尤其要照顾好孩子。”
“是，是，我记住了。”谢水发连连点头。
“那我们就先走了。”汪涛也跟着站了起来。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细弱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警察叔叔！”
陆离和汪涛同时回头。
只见果果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过来。
她走到陆离面前，停下脚步，然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将紧握的拳头伸到了陆离面前，缓缓摊开。
手心里，躺着一个卡通钥匙挂饰。
那是一个q版的警察形象，大大的脑袋，圆圆的眼睛，一本正经地敬着礼，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这个……送给你。”
“我……我一直很想当警察，抓坏人。这个挂饰，我存了很久的零花钱才买的。”
“我觉得它……它长得有点像你，都是穿着警服，都很威风。”
“希望你……能早点抓住那个坏人。”
汪涛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生活在贫困和恐惧中的留守少女，将自己最珍视的、代表着正义和希望的东西，送给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警察。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离，想知道这个不近人情的家伙会怎么处理。
然而，陆离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从女孩的手心，将那个小小的卡通警察拿了过来。
挂饰是塑料的，很轻，上面还带着女孩手心的温度。
陆离解下自己腰间的车钥匙串。
他将那个小小的卡通警察挂饰，和金属钥匙扣在了一起。
那个q版的、一脸严肃的小警察，就这么挂在了钥匙串上，随着陆离的动作，轻轻晃动着，仿佛在对着这个灰暗的世界敬礼。
“谢谢。”
“礼物我收下了。”
“我们走了。”陆离对谢水发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两人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陆离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拿在手里。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卡通小警察光滑的塑料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