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疾驰，很快驶离了米村的范围，朝着苏市郊区的一处大型在建厂房开去。
根据之前的排查，米村附近最大的外来人口聚集地，就是这个占地数百亩的厂房工地。这里聚集了上千名来自五湖四海的工人，龙蛇混杂，是排查工作的重中之重。
车子在工地门口被拦了下来。
工地四周被高大的蓝色压型钢板围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供工程车出入的大门。门口的保安一脸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汪涛降下车窗，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
“警察，办案。叫你们这里的总负责人出来。”
保安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
很快，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了过来。
“两位警官，我是这里的总工头，我叫刘金。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
“过来了解一些情况，你得配合我们。”
“配合，一定配合！警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三人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板房办公室。
汪涛开门见山：“刘工头，我们想问一下，你们工地最近有没有行为比较反常，或者行踪可疑的工人？”
“警官，这……我们这儿上千号人，天南海北的都有，脾气古怪的不少，您说的这个‘反常’，具体是指哪方面啊？”
陆离一直没说话，他靠在门边，扫视着这个简陋的办公室，以及面前这个看似恭敬的工头。
“比如，有没有人最近经常请假，特别是病假？或者性格孤僻，不合群，下班后总是一个人不知道去哪里的？”
过了足足半分钟，刘金才猛地一拍大腿。
“哎呀，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个人来！”
“谁？”
“b区负责搭钢架的，叫蒋坡。”
“这家伙，就是您说的那种人。性格孤僻得很，来了三个多月，没见他跟谁红过脸，但也从不跟人交朋友。下了工，别人都凑在一起打牌喝酒，就他一个人待着。”
“而且，他还特别爱请病假，隔三差五就说自己不舒服。今天，他又请了病假没来上工。”
“还有呢？”
“还有……”
“哦，对了！这家伙的行踪特别诡异。我们这儿的工人，下班没事就喜欢往镇上跑，尤其是米村那个小饭馆，便宜又实惠。可这个蒋坡，好几次都有人看到他往米村那边溜达，却从来没人见他进过那个饭馆。”
一个孤僻的男人，反复前往一个村子，却刻意避开村里唯一的公共社交场所。
“他住在哪？”
“就住工地的临时宿舍，d栋301。”刘金立刻回答，“警官，我带你们去！这家伙今天请了病假，说不定就在宿舍里躺着呢。”
刘金带着两人穿过混乱的工地，走向后面一排排简易的活动板房。
他们来到d栋301门口，刘金上前，“砰砰砰”地用力敲了敲薄薄的铁皮门。
“蒋坡！蒋坡在不在？”
门内没有回应。
刘金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妈的，这小子又跑哪儿鬼混去了？”刘金骂骂咧咧地准备再敲，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睡眼惺忪、赤着上身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
“敲什么敲，赶着投胎啊！大白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黄林！你小子怎么说话呢？这是市局的警官，来找蒋坡了解情况的！”
“警……警官好！我不知道是你们啊。”他赶紧把门完全打开，“那个……蒋坡他不在。”
“不在？他不是请了病假吗？”汪涛皱眉问道。
“是请了病假，但一大早就出去了。”黄林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谁知道他去哪儿鬼混了，这家伙神出鬼没的，我们都习惯了。”
刘金在一旁呵斥道：“黄林，好好配合警方调查！警官问什么，你答什么，听见没有？”
“是是是。”黄林连连点头。
陆离没有理会他们的对话，目光已经越过黄林，投向了门内的景象。
那是一个标准的六人间宿舍，三张上下铺铁床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过道上堆满了脏衣服、臭袜子和各种杂物，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警官，里面……里面有点乱。”黄林尴尬地搓着手。
这简直就像个垃圾场。
吃剩的泡面桶、空的啤酒罐、揉成一团的烟盒……宿舍中央的垃圾桶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各种垃圾溢了出来，在地面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汪涛强忍着恶心，扫视着这个猪窝一样的房间。这种环境，能住人？
陆离从口袋里拿出一副随身携带的乳胶手套，缓缓戴上。
“陆队，你……”
他看到陆离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伸向了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
“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
“啊？”黄林一愣。
“然后，把地上的所有垃圾，全部清理出去。”
“警官，这……这太多了……”黄林面露难色，求助似的看向工头刘金。
“啊什么啊！让你干你就干！磨磨蹭蹭的，想妨碍公务吗？”
“是，是，我马上干！”黄林再也不敢多话，手忙脚乱地跑去推开吱呀作响的窗户。
黄林拿起墙角的破扫帚和簸箕，开始认命地清理地上的垃圾山。
陆离没有理会正在扫地的黄林，他的视线重新落回了那几张床铺上。
“蒋坡睡哪个床位？”
正在和垃圾作斗争的黄林头也不抬地回答：“门口这个下铺。他东西多，上面那个床没人睡，就给他堆杂物了。”
陆离的目光缓缓上移，定格在了那个堆满杂物的上铺。
那上面像个小型的垃圾中转站，胡乱塞着破旧的被褥、几件看不出原色的衣服，还有一个积满灰尘的蛇皮袋。
陆离一脚踩在下铺的床沿上，手臂一撑，动作利落地翻了上去。
“哎，陆队！”汪涛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喊出声。
陆离毫不犹豫地跪在那堆不知积了多少年灰的杂物上，开始伸手翻找。
突然，陆离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质的、方方正正的物体，被包裹在一件油腻的旧衣服里。
他扯开衣服，一个黑色的塑料袋掉了出来。
袋子很轻，里面似乎只装了些纸片和零碎物件。
陆离捏着塑料袋，从上铺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他走到宿舍中间那片刚被黄林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将塑料袋放在地上。
汪涛、刘金、黄林三人不约而同地围了过来，盯着那个平平无奇的黑色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