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再次戴上一副新的乳胶手套，缓缓打开袋口。
他先从里面拿出来的，是一个空了的纸盒包装。
包装盒上印着一个微型摄像机的图案，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高清夜视，无光摄像”。
偷拍设备！
陆离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他将包装盒放到一边，伸手将袋子里剩下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哗啦一声。
一叠厚厚的照片散落在地，旁边还滚出了一个镜头盖和一根数据线。
照片是那种最老式的冲印照片，尺寸不大，四四方方。
陆离蹲下身，捡起最上面的一张。
照片的画面有些晃动，似乎是在移动中抓拍的，镜头对准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的背影，她正走在一条小巷里。
陆离一张张地翻下去。
第二张，是另一个女孩的侧脸，她正在路边摊买东西。
第三张，第四张……
全都是不同女性在各种生活场景下的偷拍照！有的是背影，有的是侧影，拍摄角度刁钻，充满了阴暗的窥伺感。
这些照片，构建出了一个变态偷窥狂的阴暗世界。
“这……这都是蒋坡拍的？”刘金的声音都在发颤。
陆离没有理他，他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从一叠照片中，抽出了一张。
和前面那些模糊、角度刁钻的偷拍照不同，这张照片拍得异常清晰。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看背景像是在一个公园里。她似乎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正正地看向镜头方向。
这是一个几乎完美的正面照。
女人的脸，清秀而熟悉。
陆离的呼吸，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停滞。
这张脸，正是第二起碎尸案的死者！
陆离没有说话，只是捏着那张照片，缓缓站起身，将它递到了汪涛面前。
汪涛只看了一眼，他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飞快地调出存在手机里的死者资料。
汪涛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证件照和陆离手中的偷拍照放在一起。
照片上的发型、脸型、五官……
分毫不差！
“操！”
“是他妈的同一个人！”
这就是连接蒋坡和死者的，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黄林失声尖叫起来，他指着地上的照片，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蒋坡他……他就是人孤僻了点，不爱说话，但他不是坏人啊！他怎么可能杀人呢？”
刘金结结巴巴地说：“是啊，警官，这小子在我们这儿干了好几年了，平时就是闷了点，但干活很卖力，从来不惹事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手机号。”
黄林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
“我……我找找……”
他手忙脚乱地翻着通讯录，好半天才找到蒋坡的名字，报出了一串号码。
陆离拿出自己的手机，甚至没有避讳众人，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在警方找上门来的这个关键节点，他关机了。
汪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完了，这家伙跑了！
“找人。”
“明白！”汪大队长重重地一点头，立刻掏出手机，准备向局里汇报，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对蒋坡展开天罗地网式的追捕。
“等等。”
陆离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工友黄林身上。
“他除了来宿舍，平时还去哪？”
黄林结结巴巴地说：“他……他没什么朋友，下……下班了就回宿舍，要不……要不就自己出去……”
“去哪？”陆离追问。
“我……我也不知道具体去哪啊警官，”黄林绞尽脑汁地回忆着，“他从来不说，我们也不问……哦！对了！”
“我想起来了！他……他好像经常去米村附近！对，就是米村！那边新兴路上，有个叫……叫胜利旅馆的，他好像经常去旅馆后面的地方！”
胜利旅馆后面？
那种老旧城中村的旅馆后面，通常都是些什么地方，老刑警都心知肚明。
“后面是什么？”汪涛问道。
“是……是家按脚店……”
“门口……门口灯是粉红色的那种……”
一个在现实中孤僻、沉默，不敢与人交流的男人，却在暗中偷拍女性，将她们的照片像战利品一样收藏。现在，又多了一个沉溺于廉价色情场所的标签。
那种地方，龙蛇混杂，最容易藏污纳垢，也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蒋坡关机，或许不是逃跑，而是他此刻，就在那个温柔乡里，享受着安宁。
“汪队，”
“你立刻通知在米村摸排的同事，让他们以胜利旅馆为中心，对周边的所有旅店、网吧、出租屋进行地毯式搜查！尤其是那家按脚店，给我盯死了！”
“那你呢？”汪涛问道。
“我去会会他。”
“万一，他还没走呢？”
陆离转向黄林：“你手机里，有没有他的照片？合照也行。”
“有……有的……”黄林再次掏出那部老旧的按键手机，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很快，一张像素极低的合照出现在屏幕上。照片里，几个穿着工服的男人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只有角落里的蒋坡，低着头。
陆离用自己的手机拍下这张照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发送到了自己和汪涛的邮箱。
“照片发给所有外勤人员，人手一份！告诉他们，就算把米村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人给我挖出来！”
“是！”汪涛领命，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部署。
陆离则看向了一旁的工头刘金：“刘总，现在需要你配合。蒋坡的入职资料、考勤记录，所有和他相关的东西，我都要。马上送到米村的临时指挥点。”
“好好好，我马上去办！”刘金连连点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手下一个闷不吭声的老实工人，竟然会是惊动了市局刑警队长的杀人嫌犯！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了米村新兴路的路边。
陆离和汪涛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亮着“胜利旅馆”四个大字的招牌。
而在旅馆侧后方那条幽暗的小巷里，一团暧昧的粉红色灯光。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朝那片粉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