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标准答案，也是警方一直以来的判断。
凶手狡猾、谨慎，心思缜密。
但陆离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追问道：“我说的，是所有种类的毛发。”
“所有种类？”法医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对！”“对！是……是音毛！三起案件，受害者都被侵犯，我们提取到了凶手的体液，但是在体液样本里，我们……我们一根属于凶手的音毛都没有发现！”
在剧烈的侵犯过程中，毛发，尤其是音毛的脱落，是极其正常的生理现象。
一次可能是巧合，但连续三次，在三名不同的受害者身上，都没有任何发现，这绝对不是巧合！
“嘶——”
他们之前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有没有找到dNA”上，完全忽略了这种“没有发现”，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重要的线索！
“凶手，没有音毛。”
短短六个字！
没有音毛，这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先天性的生理缺陷，患有无毛症。
第二，是后天主动剃光。
无论是哪一种，这都将成为一个极其重要、且极具辨识度的特征！
“我操！”汪涛终于反应过来。
“记下来！立刻记下来！”汪涛冲着身旁的年轻警员吼道，“把这个特征列为最高优先级的筛查条件！通知指挥中心，立刻对我们之前排查过的所有嫌疑人，进行二次背景核实，重点关注这一点！”
“是！汪队！”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搜索的警员跑了过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汪队！陆顾问！在……在距离这里五十米远的草丛里，发现了死者的钱包！”
汪涛一把接过来，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
钱包里，有几百块现金，一张银行卡，以及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一个长相清秀、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
“何丽歌，22岁，住址……苏市郊区裕华小区自建楼三单元。”
汪涛念出身份证上的信息。
“裕华小区……离这里大概有两三公里路。”一名本地警员立刻说道。
这个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一个年轻女孩，为什么会在凌晨一点多，独自一人，来到这个荒无人烟的灌木丛？”
是啊，为什么？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路灯都没有。正常人，尤其是单身女性，绝对不可能在深夜涉足此地。
“难道……她是被凶手从家里绑架出来的？”汪涛提出了一个猜测。
“马上派人去她的住处查看！”陆离立刻下令，“检查门窗有无被撬动的痕迹，询问邻居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是！”
“等等。”陆离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警员，“再拿一张苏市的全域地图过来。”
“是！”
很快，一张巨大的地图被铺在了警车的引擎盖上。
陆离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汪涛和几名核心警员都凑了过来，他们盯着地图，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但是，这三个地点，分布得毫无规律，相隔甚远，根本看不出任何逻辑。
陆离的目光，却落在了三个圆圈的中间地带。
“你们看。”
“如果，我们以这个在建工地为圆心……”
他一边说，一边用红色的记号笔，以工地为中心，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辐射圈，将三个案发地点，全都囊括了进去。
一个完美的、以工地为中心的辐射杀人图，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轰！”
汪涛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电流狠狠击中。
原来……原来是这样！
三起案件的抛尸地点，根本不是随机的！而是以那个工地为中心，朝着不同方向进行的辐射状抛尸！
凶手，就在那个工地上！
他就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在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排查中，完美地隐匿了自己！
“妈的！”
“又是这个工地！我们的人，前前后后去了三趟！把所有工人的底裤都快查清楚了，怎么会……”
“之前，我们是大海捞针。”
“现在，我们有了鱼钩。”
那个“鱼钩”，就是凶手“没有音毛”这个致命的特征！
“我明白了！封锁工地！挨个查！”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科的警员提着一个证物袋走了过来。
“陆顾问，汪队，这是死者何丽歌的随身遗物。”
袋子里，装着一部手机，一串钥匙，一支口红，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银色mp3。
陆离的目光，落在了那个mp3上。
在这个人人都用手机听歌的年代，还会用这种老式mp3的，已经不多了。
他戴上白手套，将mp3拿了出来。
机身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看得出已经用了很多年。
他找到耳机，将耳塞塞进耳朵里，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显示出第一首歌的歌名——《晴天》。
熟悉的旋律响起。
陆离随即按下了下一首。
屏幕上显示出新的歌名——《七里香》。
然而，从耳机里传出的，依旧是和上一首一模一样的旋律！
他继续按下“下一首”。
《夜曲》。
旋律，还是没变！
《稻香》。
《青花瓷》。
《以父之名》。
陆离一首一首地按下去，mp3的屏幕上，不断切换着不同的歌名，但从耳机里传出的音乐，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一首！
而且，每一首歌的显示时长，都在一个小时以上！
汪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这mp3有问题？”
陆离没有回答，他拔下一只耳塞，递到汪涛面前。
“汪队，你听听。”
汪涛疑惑地接过耳塞，塞进耳朵里。
熟悉的旋律让他愣了一下。
“这里面所有的歌，歌名，都不一样……”
汪涛一边听着，一边不明所以地看着陆离。
“……但里面的内容，却是完全一样的。”
汪涛一把夺过陆离手里的另一只耳塞，塞进自己耳朵里，然后抢过mp3，笨拙地按着“下一首”的按键。
《晴天》。
《七里香》。
还是那段旋律！
《夜曲》。
依旧是！
一个mp3，几十首歌名，却只有一个音频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