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在整个场馆内飞速地扫视着。
更衣室，淋浴间，观众席，还有……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了泳池尽头，那几座高高耸立的跳台上。
陆离缓缓地走了过去，他停在了那座最高，也最陡峭的十米跳台下，仰起头。
图辰和木坤跟了过来，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去。
“陆离，你发现了什么？”木坤忍不住问道。
陆离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
“他不仅仅是利用了游泳池的排水系统来处理血迹。”
“他还利用了这里的高度。”
他抬起手，指向那高耸的十米台。
“凶手站在这里，”
“把明慧，从上面，扔了下去。”
“从……从这里扔下去？”
“这太……太疯狂了。”
“我明白了。”图辰的声音很轻，“‘舞台’……你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一个舞台。”
“凶手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处理血迹的场所，他需要的是一个符合他内心剧本的场景。”
“高度、坠落、水……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
陆离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明慧虐猫视频的最后，她做了什么？”陆离忽然问道。
这个问题，让木坤和图辰都愣了一下。
木坤皱着眉回忆：“她……她把那只猫装进袋子，扔进了江里。”
“没错。”
“她把猫从高处抛下，落入水中。而凶手，让她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他这是在复刻，在审判。他让明慧，亲身体验了一遍那只猫的绝望。”
这个推论实在是太过骇人，却又完美地解释了凶手所有看似不合逻辑的行为。
为什么选择游泳馆？
为什么要把尸体抛入水中？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说明，凶手很可能就是明慧身边的人，或者，是一个长期关注她，甚至到了偏执程度的……粉丝？不，用‘黑粉’来形容，或许更贴切。”
“我们查过明慧的社交圈和粉丝群，暂时还没有发现可疑目标。”木坤有些懊恼地说，感觉调查又回到了原点。
陆离却摇了摇头。
“不，他留下了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座十米跳台上。
“走，上去看看。”
木坤立刻反应过来，从腰间解下一串备用钥匙，找到了通往跳台后方工作通道的铁门。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三人走了进去，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一级一级向上攀登。
当他们终于踏上十米跳台的平台时，从这个高度向下望去，整个游泳馆尽收眼底。
图辰的目光则在狭小的平台上快速扫视。
平台很干净，除了常年累积的灰尘，似乎什么都没有。
陆离没有说话，他只是蹲下身，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让光线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扫过。
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突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里，有一枚极其不起眼的，半枚模糊的印记。
“这是……”木坤凑了过来，眯着眼睛仔细辨认，“脚印？太模糊了，而且只有一半，技术队那边可能很难提取。”
这个印记非常淡，颜色比周围的灰尘略深。
“凶手应该穿了鞋套，所以没有留下完整的鞋印。”图辰分析道，“这半枚，可能是他在拖拽或抛下受害者时，动作幅度太大，导致鞋套的一角从鞋跟处滑脱，无意中蹭上去的。”
图辰的分析，木坤立刻拿出手机，对着那半枚脚印拍了好几张高清照片，从各个角度，确保万无一失。
陆离站起身，看着木坤手机里的照片，他将照片放大，仔细观察着那模糊的纹路。
木坤和图辰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结论。
过了足足半分钟，陆离才缓缓开口。
“这不是普通的鞋。”
“从印记的深度和材质反光来看，是胶皮质地，而且鞋底很厚。”
“你看这里，”他指着照片上一个微小的细节，“边缘有轻微的弧度和增厚处理，这是胶皮雨靴的典型特征。凶手选择穿雨靴，既能防水，又能隔绝气味和痕迹，非常谨慎。”
木坤听得连连点头。
“最关键的，”陆离的指尖，点在了印记最末端，一个几乎无法辨认的纹路分叉处，“鞋底后跟的防滑花纹，是鱼尾形状的。”
厚底、胶皮雨靴、鞋跟处有鱼尾花纹。
只要顺着这个方向去查，范围就能大大缩小！
木坤激动得差点喊出声，他立刻就要打电话给技术队的同事，让他们连夜开始排查全市的监控和鞋类销售记录。
可就在这时，他自己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木坤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局里负责外围搜索的警员，他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木坤的脸色，随着对方的讲述，一点点地变了。
“你说什么？！”
“在……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好，我知道了，封锁现场，我们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木坤他抬起头，看着陆离和图辰，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陆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木坤深吸一口气说道：“找到了……”
“明慧……明慧被肢解的……四肢，找到了。”
“就在学校图书馆附近的……一个垃圾桶里。”
三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梯。
十五分钟后，警车呼啸着停在了市大学图书馆不远处的路边。
几名负责现场封锁的年轻警员看到木坤，立刻敬礼。
“木队！”
木坤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直接拨开人群，带着陆离和图辰走向那个被重点圈起来的垃圾桶。
那是一个最常见的绿色塑料垃圾桶，此刻已经被放倒在地。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
陆离没有立刻上前。
“手套，鞋套。”
旁边的警员连忙从勘察箱里取出两副全新的手套和鞋套递了过去。
图辰和木坤也默默地穿戴整齐。
陆离缓步走近垃圾桶，试图从凌乱的垃圾中分辨出任何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他蹲下身，视线与那个黑色的塑料袋平齐。
一股更加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
是尸体腐败的气味，但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像……消毒水，或者福尔马林。
凶手处理过这些残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