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贸然去打开那个袋子。
这里是校园,是公共区域,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一旦袋子里的东西完全暴露在众人面前,更重要的是,现场环境复杂,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关键微量物证的污染或灭失。
“把勘察灯拿过来,功率开到最大。”
“是!”
强光瞬间打在了垃圾桶周围,陆离的目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在垃圾桶侧翻的边缘,一小块被污水浸湿的泥土上,留下了一个残缺却无比清晰的印记!
那是一个鞋跟的边缘印!
虽然不完整,但那个标志性的分叉纹路,鱼尾花纹!
凶手来过这里!他亲自把这个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木坤也看到了那个印记,就是这个花纹!和跳台上发现的那个一模一样!
线索,串联起来了!
“马上拍照,提取石膏模!”木坤对赶来的技术人员喊道。
就在这时,陆离伸出手,捏住了黑色塑料袋的边缘,将它缓缓地提了起来。
陆离提着袋子,站起身,转身对木坤说道:“这里交给勘察组,地毯式搜索,以垃圾桶为中心,向外扩展二十米。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要放过。”
“这个,”
“我先带回局里。”
木坤看着陆离,看着他单手提着那个装着明慧四肢的袋子。
木坤重重地点了点头:“好!这里交给我!”
陆离提着袋子,与图辰一起,转身走向警车。
围观的学生们看到他手里那个滴着污水的黑色袋子,纷纷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而图辰,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袋子上,也没有去看那个关键的鞋印,而是始终在观察着警戒线外的人群。
他在寻找。
寻找那张与众不同的脸。
是过度的好奇?是病态的兴奋?
然而,没有。
三人沉默地上了车。
陆离将那个黑色的袋子放在了后座的证物箱里。
木坤发动了汽车,警车缓缓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后座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图辰,突然开口了。
“凶手不是在抛尸。”
“他是在……展示。”
“或者说,是在通知我们。”
陆离没有说话,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展示……通知……
没错,这才是合理的解释。
凶手不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证物,而是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
三人一言不发地走进了解剖室。
当陆离将那个黑色的塑料袋放在不锈钢解剖台上时,这股味道瞬间被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甜腻的腐败气息所覆盖。
木坤办过无数案子,见过各种各样惨烈的现场,但这种经过长时间发酵、混合着化学药剂的死亡气息,依然让他难以忍受。
陆离戴上乳胶手套和口罩,动作熟练而冷静,眼神专注得像一个即将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陆离拿起手术剪,“刺啦”一声,划开了那个被污水浸透的黑色塑料袋。
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场面。
袋子里的,是一条被截断的小腿。因为长时间的浸泡而显得有些浮肿。
它被处理得异常“干净”。
没有多余的血污,甚至连腐烂的迹象都非常轻微。
陆离俯下身,凑近那条残肢,鼻翼轻轻翕动。
不是错觉。
除了那股腐败的甜腻,还有一股极其熟悉的的化学气味。
“福尔马林。”
陆离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
“这条腿,被福尔马林溶液浸泡过。”
“而且时间不短,我判断,至少超过一个月。”
凶手杀人碎尸后,没有立刻抛弃,而是将残肢用福尔马林保存了起来?像制作标本一样,保存了一个多月?
陆离没有理会木坤的震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残肢的断面上。
他拿起一个高倍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骨骼和肌肉的切口。
“骨骼的断口很粗暴,有明显的崩裂痕迹,应该是用斩骨刀之类的重型刀具,一刀砍断的。”
“但是,肌肉和皮肤的切口却相对平滑,虽然也有多处犹豫和重复切割的痕迹,但所用的刀具明显要比砍骨头的更锋利、更小巧。”
他放下放大镜,脱下一只手套,指着断面边缘几处细微的划痕。
“这里,还有这里,有细密的锯齿状痕迹,像是用钢锯处理过。”
斩骨刀、利刃、钢锯……
陆离的脑海中,一个戴着面具的凶手,在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正有条不紊地使用着各种工具,像一个工匠一样,处理着他的“作品”。
“可以排除食堂厨师的嫌疑了。”陆离做出结论,“厨师处理骨肉,追求的是效率,下刀果断,工具单一。而这个凶手,他不是在分割食材,他是在……享受过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图辰突然开口了。
“图书馆的垃圾桶,每周一和周三的早上会进行清理。”
“今天是周三。我们发现袋子的时候,它在垃圾桶的顶层,上面只有少量今天新产生的垃圾。”图辰缓缓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无影灯冰冷的光。
“这意味着,凶手抛尸的时间,大概率是在周一的晚上,或者周二的任何时间段。”
周二!
新一具尸体的发现者,那个叫肖勇不就是在周二晚上遇害的吗?
木坤也想到了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凶手在周一或者周二,扔掉了这条属于上一个受害者‘明慧’的腿,然后……紧接着就去杀了肖勇?”
图辰没有回答。
“他这是在加速!他的作案间隔……几乎消失了!”
一个没有了“冷却期”的连环杀手,意味着他已经彻底沉溺于杀戮的快感之中,无法自拔。
意味着他会变得更加疯狂,更加肆无忌惮!
意味着,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很快就会出现!
从最初的鱼尾花纹,到现在的“人体艺术展”,凶手的行为模式在不断地升级、演变。他从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窥伺者,变成了一个站在舞台中央,渴望聚光灯的表演者。
这种转变,极其危险。
它说明凶手的自信心正在极度膨胀,他不再满足于杀戮本身,他需要观众,需要掌声,需要……来自警方的“回应”。
图辰说的没错,这不是抛尸,这是一封战书。